孟君丽听刘卓然这一夸奖，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刘卓然是一个渊博而很有见地的人，他一般不这样夸人，在孟君丽心中，他的判断是百分之百的有价值。但她嘴里还是说：

“老刘同志，您太过奖了，您只见过那么两面，还不完全了解他。”

刘卓然摆摆手，

“不对，不对，勿需多长，一见面就知八九，这个青年确实不错，不管我这样说，这院里见过他的人谁不夸他？你好眼力。”

说完，刘卓然微笑着离去了。孟君丽心里再一次坚定不移了自己的感情。

第六章彷徨

一

冬天的北方，大地一片净光，枯干的树木飘落着褐色的叶子，地里有羊群啃吃冻在地皮上的麦苗，放羊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棉帽提着鞭子站在那里，不时传出一声鞭响，路两旁的杨树下，有背着筐篓搂树叶子的，他们用来烧炕，农人每年的柴火不够烧，冬天要搂一些树叶烧饭再取暖，每在大风天，树叶在马路旁的小沟里堆起一座座小山，常会有姑娘一边装树叶一边搓着冻僵的手。长围巾在大风中抖动，棉衣越显的单薄，她们的手往往和树皮一样，上边还裂满小口，浸着血渍。

孟君丽骑着自行车，后边驮着被卷，脸盆等，上边的指示，乡里干部下乡劳动三百天，县里干部下乡劳动一百天。虽然她们这些小干部不规定那么死，也时常要下乡住些天。在这僵硬的小公路上向前走着，她戴着毛围巾，戴着口罩，穿着棉猴，棉皮鞋，她的脚蹬的很快，身上都出了汗，她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散落在光秃秃大地上的农人，自己已经是很幸福了，她不再为衣食而奔波。回到木屋，她自己要先点煤子，一些天不住，屋子已铺上厚厚的尘土，她一边点煤子，一边打扫。当一切收拾好后，她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去传达室，她刚走出门，可坤来了，她一见那一双眼睛，心里就说不出的感觉，那眼睛好象总在说着谁也不知道的话。她不哭不笑地说：

“君丽，你婆婆死了。”

孟君丽，被她的话惊住了，前些天，她还去看过她，她坐在炕头上，虽然有些喘，这已是老毛病了，可没有大病，只是那天，地上有一个摔碎的镜框，田秋的父亲在地上坐着，田秋的母亲：告诉她是老大摔的，老三天天也不理他们。她望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心里酸酸地，她没有办法，可是两位老人见到她非常高兴，把一切都抛的远远的，让她吃饭，她没吃，坐了一会儿，放下买的点心就要走，两个老人带她到新房子处，新房子院子很大，院里还有枣树，田秋的母亲指着隔开的两间房子说：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里边没有炕，工作人不是都喜欢住床铺吗？”

说完她的嘴抿不上的笑，也许她在想贴大红喜字的那一天。

她只是随着老人笑。

远不是田秋在家时的情景，她十分受感动，这时，田秋的兄弟和他的未婚妻正进门，谁都没理她，也没理两个老人，两个老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但她自当什么都没看见，劝两个老人回去，田秋的母亲又向她展开笑脸。她走了，离去很远，老人还站在新房的门前，她的心一直很难过。

今天猛一听，心里先是一阵难过，她马上意识到老人是怎么死的。她心里感到了一种悲愤的剧痛，随着可坤去了田秋的家。

院子里更乱了，但没有一点声音，老人横仰躺在火炕上，零乱的头发，焦黄的脸，象是在睡觉，她纳闷，为什么她会这样安详？也许，临死前的样子不会是这样，大概是他们收拾了那难以明目的面容。地上站着田秋哥哥弟弟们，见她进来，突然的哭声大振，她走到老人跟前，摸了摸她的脸，已经冰冷。她悄悄地流下了泪，似乎是为田秋而流泪，心中阵阵悲怜。她的举动震惊了大声哭喊的人，他们突然停止了哭声，这时，田秋的父亲走过来，老泪纵横地望着她：

“咳，什么都别说了，要是胜在家就好啦……”

但她却不知说什么，也不知做什么，她毕竟还没有结婚，他的哥哥弟弟们都神色不定地望着她，从他们的目光中她全明白了，老人是他们气死的。她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眼里没有一滴泪，那是干嚎。她从心里厌恶他们，为老人的悲惨死去而哀伤。老人说：

“回去吧！别在这啦，我也不想让胜回来，娘没了，回来还管什么用，就让他在部队安心工作吧！”

望着可怜的老人，她的心沉重极了，但她也不能为田秋做什么，只好离去了。死亡的黑暗遮蔽了她年轻的心，她自责自己为什么不多去几次，最后那次道别的身影一直搅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