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跑着给雨兰打电话。雨兰在电话里不象以往那样,她说马上就过来,她们两个快活地回到了木屋。
孟君丽说:
“雨兰最近情况还好,不然,电话里就不会这么痛快。”
朴如柳哼了一声说:
“没心没肺的东西。”
“你别这样说雨兰了,她已经很可怜了。那天,我们见到的是多么可怕的一幕啊!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发颤。”
“你别说了,那不是人,是个畜牲。”
两个人都沉默着……
朴如柳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纸给孟君丽看,孟君丽猛一看象自己的字,仔细一看才猜准是朴如柳学的。孟君丽心里扫过一缕惆怅,她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朴如柳没有注意到孟君丽的表情,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两个杯套,杯套是用玻璃丝编成的,图案是两只小熊猫吃竹子,非常好看,孟君丽一手抢过,
“呀!真漂亮,是你编的吗?”
“不是我是你呀,竟说废话。”
这是田秋和孟君丽要的,自然她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朴如柳,她知道,她给田秋和勤撼地一人编了一个。朴如柳拿着信,迟疑地说:
“君丽你看看这信,我给他织的毛衣就提了几个字,全都是学呀读书呀,你说我以后怎么对付的了他。”
朴如柳一筹莫展的样子。孟君丽望女友那一双粗壮的手,记起她为勤撼地织的毛衣,织的就象机器一样整齐,她不懂得他,他虽然不提但已深记在心,那满纸的语言都透着炽热的爱。这精美的杯套也出自那一双粗壮的手,这些并不奇怪,可那几张学她的字,竟然也出自这张手,想到这里,孟君丽的心酸酸的,她的朋友不知下了多大的功夫?她的心受着感动,也在震颤,她握住了这双手,
“柳姐,你受累了!”
朴如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说你,真是东一头西一头,编那么个杯套就受累了?神经病,再说这种话就别理我了。”
孟君丽望着朴如柳,更心疼她了,她根本就没有理解她说的话,她在为她以后的命运着想,朴如柳已经在为孟君丽收拾屋子,孟君丽的眼里含上了泪,但她说去迎雨兰,就奔出屋子,秋风吹在她的脸上,她觉得一阵凉意,她抹去眼里的泪,
“君丽……”
“雨兰……”
雨兰还是象过去一样,滴水的大眼睛在君丽的身上转。
多日不见,两个人拉着手,跳着,奔进木屋。
朴如柳放下手里的活,三个人拥抱在一起。
孟君丽和朴如柳急于要知道林雨兰最近的情况,林雨兰一点儿也不惊不慌,
“瞧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我没什么,他就是那么个坏脾气,过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朴如柳急切地问:
“他还打你吗?”
“咳!两口子打架,免不了动手动脚的,再说他也不真打,真打,我不早被他打死了,别人打架都是偷着,他就是折腾的凶,不怕别人都知道。”
林雨兰平静地说着,象是说着别人的闲事,似乎与自己无关。朴如柳在一边早就不耐烦了。
“真是没囔没气的东西。”
林雨兰笑了,笑得是那么平静、自然。
孟君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雨兰望望君丽,
“反正我就是这样了,也说不清楚,你们也别为我操心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很难凑到一块儿,还是说点儿别的吧!”
那一双大眼在两个朋友的脸上顾盼着。
孟君丽望着那一双无怨无悔的大眼睛,她怎么也理解不了雨兰的内心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还是抑制不住地问:
“你不恨他吗?”
雨兰忙摆摆手:
“别说我的事了,还是说别的吧!”
三双眼睛对视了一下,也只有不再提雨兰的事情。
三个人顿时象小鸽子一样谈笑起来,雨兰让如柳脱给她军褂穿穿,朴如柳不放心地说:
“告诉你,只穿穿看看,一会儿还要脱给我。”
雨兰眨动着眼睛疑惑地问:
“这不是君丽的吗?”
朴如柳哼了一声说:
“君丽的怎么啦,就不许我先穿几天?”
雨兰温温地一笑:
“你这个大姐,什么事都抢先,人家田秋给君丽寄来的,君丽还没穿。”
孟君丽直向林雨兰摆手,
朴如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甩手,瞪了林雨兰一眼说:
“你呀,就是嘴贱身子弱,该挨打。”
说完扭到一边去了。
雨兰还在温温地笑,孟君丽望着雨兰那率直、纯洁的目光,再看看一边的朴如柳,朴如柳原来在给雨兰缝扣子,她发现雨兰脱下来的衣服,扣子都快掉下来了,一边缝一边嘟呶着:
“懒虫,肚子都快出来了。”
孟君丽在一边直笑,雨兰也笑。
这时,林雨兰唱起了刘巧儿,君丽扮演王寿昌,雨兰自然演刘巧儿,如柳演妇女主任,朴如柳一向喜欢唱,她跳起来正郑重其事地演起来,孟君丽学着王寿昌的样子走,学着他的腔调唱,把朴如柳和林雨兰笑的滚在了床上,只有孟君丽自己不笑,她演得满起劲。
朴如柳从床上爬起来,擦着笑出来的泪,
“可真叫你把人乐死了,谁能想的出文皱皱的小姑娘,怎么会演这么个坏蛋,还挺认真。”
说着她又大笑起来。
林雨兰笑得说不上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真比我们团里的配角演得还好。你这个样子要是让田秋看到,还不得乐死。”
孟君丽也为自己的怪样笑了起来,外边有人喊孟君丽,她打开门一看,是伙房的李师傅,李师傅六十多岁,一个耿直、热心的瘦老头,李师傅见是几个姑娘,笑了笑说:
“唱得不错,就差锣鼓叉了。
“您有事李师傅?”孟君丽掩不住笑地问。
“叫你去吃饭,别人都吃了,只差你一个人了,来找你,听你们唱得还挺好,我听了一会儿,哈……哈……”
三个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李师傅爽快地说:
“快去吧,糖饼、烧饼。”
三个人闹腾的都忘了吃饭,听说是糖饼,三只鸽子都展开了翅子,拿着饭盒盆碗一起飞到伙房。
李师傅喜欢三个姑娘,他的嘴总是在笑,给她们每人在烧饼里多夹了几块肉。三只鸽子咯咯笑着飞回了木屋。
吃完饭,孟君丽把她们送出大门,幽默的灯影照着朴如柳和林雨兰灿烂的脸,朴如柳穿着那件草绿色的军褂,更显英姿飒爽,孟君丽一望着她,心里多希望穿在自己身上啊,这不但是件她非常喜欢的军衣,更有着田秋的深情。不管她心里是什么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朴如柳满脸的喜悦向孟君丽摆着手,这时,林雨兰跑了过来,一双大眼闪烁出淡淡的哀伤她握住孟君丽的手,眼睛里几乎要流泪,孟君丽知道,她强制自己的感情,稍稍过了一会儿,她说:
“君丽,你真好,世界上再没有心比你好的人了,田秋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要珍惜,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快速地跑开了,同朴如柳一同蹬车而去。
孟君丽茫然地望着两个朋友远去的背影,想着刚才林雨兰的话。她知道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从那一瞬间的表情,她看出了雨兰的变化,她深刻了,她成熟了,在她平静的微笑中,含着苦涩。她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姑娘了。她心中顿起了一阵悲凉,她回想今天下午的戏嘻打闹,虽和以往一样,但雨兰的眼睛里已少了些什么,夏天的那次,他们在林子里,她的眼睛象一池春水,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风雨,现在却是经历过风雨的一池秋水,虽然还是那么明静清纯,但已透着丝丝的寒意。她想着已进了大门。
“君丽,是不是那位漂亮的军官来了?”
孟君丽猛一抬头,见是刘卓然,正在望她笑,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刘,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开玩笑。”
“君丽,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见过几个年轻的军官,没有象小田这么好的,都是云山雾照,大吹大擂,没边没沿。小田真好,一表人才,人品也好,这样的青年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