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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丽又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自从那天他们分开,她一直没有停息自己大脑的思索,他前前后后地想着,半年多的时间,她和田秋的接触通信,特别是这一次,完全使她不相信自己,一点小事就会使田秋烦恼,而且对她总是提出苛刻的要求,一次次一幕幕,她回荡在脑海里的情景不是自己,是一个农村男人对一个农村女人的态度。那是一个还未从愚落中摆脱出的灵魂,这颗灵魂虽然经过了陶冶,但那顽固的劣根还紧紧地缠绕着他,使他无法挣脱,只有紧紧地拖着它,象一个尾巴,偏偏这个灵魂又是那么有力地缠住了她,缠住了她这个完全陶冶出来的灵魂,而且这个灵魂已能轻松地驾驭自我,超凡超俗,支持着自己的生命,这个灵魂又有着清晰、敏锐的思维,能识别真伪。

为什么两个不同的灵魂也能纠缠在一起呢?她自问不能自答,她苦恼不能自解。

太阳焦热苦涩,她总觉得在暴晒着她的裸体,他是那样亲密,多少个深夜相对而视,无言的热烈使他们难耐,紧紧地恪守着崇高而美好的爱情信条,多少次情动意搏,多少次心荡神回,那闪若星辰的双眸,那挺拔的双眉,那红润温和的双唇,那轻轻的吻,纵有万种柔情也难抵那印心的相吻,那轻轻的一挽却是摧肠荡心的巨流。

那雄健的躯体怎么会变成赤膊的厉汉,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还拖着一条尾巴,谁都可踩住他,只要有人踩住他,他就失去一切力量,任凭支使。只有她付出代价让他完全陶冶出来,可这又谈何容易?

她的眼睛无意看到自己那一排排的书籍上,上边那一本是居里夫人转,突然心幕顿开,她生命的价值远不在这毫无意义的苦恼中,为此去耗费生命必成一个庸人。她要果断地忍痛割爱,从这痛苦的情网中摆脱出来。

她立时动笔写信,但当笔拿在手里,她的心就开始颤抖,但她克制自己,想想那些科学巨人,毅然下笔,用柔和的婉转的语言说明心意,从此他们可以做朋友,她恐怕有伤害他的言词,左思右想,每一句都使她煞费苦心,每一句话都象一把小刀从她心中划过,但她终于写完了这封中断恋爱关系的信。

寄出去了,她的人也象没了灵魂一样,她时时在挂念着他,他会怎样?他会痛吗?他能接受吗?难道是她的过错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接受他的亲热呢?为什么要接受他那最难抹去的一吻呢?吻在了她的灵魂上,她无法抹掉,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男性,这是不是在身上已经留下了污迹?是不是有损于她的圣洁?她恨自己,恨自己多情,恨自己的无力拒绝,在恨的同时,她又醉心地无报无怨,甚至对这种想法也产生了指责。

一天天过去,她心焦如焚,她在等待什么?等待他的回音?那共同的回音?还是相反地回音?阳光变的恶劣,大地罩上了黑暗,平日里这个美丽的院子成了灰色,她的木屋象一个孤立的小岛,那梅花图是她最怕见的,历历目目都使她按捺不住内心那阵阵波澜……

这是一个非常隆重的婚礼,县剧团的小礼堂里,主持人是剧团团长,她那洪亮的嗓音振满整个大厅,堂槐魁和林雨兰满面春色,他们两个都穿着白色的短袖衫,林雨兰穿一条浅灰色的长裤,两条大辫子折到耳上,一边用一个黑色的绸带束住折上来的辫子,面如桃花,那双大眼顾盼神驰,堂槐魁那凹进去的小眼睛象两丝燃烧的火苗,浓烈,有时爆热的有些发紫发黑,一直烧着身边的林雨兰。当主持人说到最后的两句:

“祝两位新人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整个大厅哄然喝彩,一片掌声,两位新人频频招手,喜不胜收。下面就是开席,人们各自落坐,孟君丽和朴如柳找一个空位子坐下,来的人她们都不熟悉,有剧团的人,有堂槐魁的单位,还有县委等,两个人到每个桌前与大家喝酒,当到她们桌前时,堂槐魁先敬丽姐,再敬柳姐,热情非常,孟君丽虽然在极度痛苦中,在朋友的婚礼上,她不得不表面装笑,丝丝缕缕的情感纷争,使她难耐,但她还是温文尔雅微笑视之……她问林雨兰:

“你为什么要穿白色?”

林雨兰非常得意而又有些腼腆地一笑,伏在她耳边悄声说:

“这是槐魁让我穿的,他说,这标致着我们纯洁,另一层预祝着我们两个白头到老,永不变心。”

孟君丽高兴地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句:

“太美了,满有诗意呀,我祝贺你们,并一定要实现诺言!”

朴如柳眼睛亮闪闪地笑望着她们:

“你说这个堂槐魁,还挺有意思,是在和外国人学吧?”

孟君丽点点头:

“是的,西方是这样,两个人结婚女人都穿白色的礼服,就是这个意思。可惜,我们国家没有那种拖地的白纱礼服,也只能穿一件白衣服,想想西方,那是多么美,多么浪漫呀!”孟君丽说着,便陷入了欧洲人教堂婚礼的那种隆重和美好。

林雨兰一直抿嘴笑,堂槐魁大口的喝酒,满脸通红,对着孟君丽和朴如柳一敬再敬,她们俩不会喝酒,只有用茶水代之,堂槐魁并不再意,当二位朋友夸奖他时,他笑不掩口:

“谢谢二位姐姐夸奖,我们今天的礼服就代表我们的心,让纯洁和美好永远伴随着我们。”全桌人为他们祝酒,都端起了杯子,都说着祝贺的词,堂槐魁被另一桌的人哄笑召手而去,朴如柳见林雨兰还站在她和孟君丽的身边,推了她一把:“别傻站了,快去吧!”

林雨兰对大家说:

“你们吃好、喝好,我去了。”

她飘然欲仙的体态象一只轻盈的天鹅,随着堂槐魁那高大的身影,飞来飞去,在大厅里旋转着。

孟君丽望着她们,她高兴他们浪漫的诺言,她从心里为她的朋友祝福,但在她眼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却使她产生一种惧怕的力量,他那一双满是幸福和烈焰的小眼睛,象一条发情的狼,面对着那发情的白天鹅,本是不同的物类,却拼在一起,想到这里,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想像太不道德,可她真实地出现了这样的印象。此时,她望着可爱的雨兰,心里升出淡淡的悲哀……朴如柳望她一眼:

“君丽,你在想什么?快吃饭吧!”

孟君丽这时才注意到朴如柳,只见她也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其实,一来她就见到了,只是没有多想,她自己也是穿的白色的,为什么她们两个也都穿白色的,因为她喜欢白色,自然是喜欢那种洁白无瑕,她问朴如柳:

“你今天怎么也穿白色的?”

“和你学的,你不是说白色纯洁吗?”

朴如柳一边笑一边夹菜。孟君丽也笑盈盈地,满意朋友对自己的语言和行为的崇赏和重视,她说:

“咱们三个是三只白天鹅,那一只已经找配偶去了,剩咱俩了。”

“我看是被猫叼走了一只。”朴如柳说。

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

孟君丽惊奇地望望朴如柳,然后笑着说:

“你真是个波凤。”

朴如柳不解地问:

“什么是波凤?”

“就是王熙凤啊!”

“你说的是红楼梦里那个坏女人?”

“不像吗?”

朴如柳狠狠打了孟君丽一下:

“死丫头,总想编排我,别胡说了,别人都看我们。”

孟君丽扫视一下桌子上的人,几个农村媳妇和两个含羞的姑娘,还有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说:

“这闺女真俊,真好看。”

原来她们是在注意看她,没有注意她俩的对话,她这才轻松了。

吃完饭,她和朴如柳真像两只白天鹅飞出去了,那桌上的人们还在夸她,指点她们的背影。她的心思哪会在这里……

这是中午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照着两张赤红的脸,从朴如柳那诡秘的笑眼里就已猜出她的心思,孟君丽倒背着手眯着眼睛,装作一个大男人的样子。

“我知道,你那只老猫又来信啦,也快要把你叼走了。”

朴如柳被她的样子逗的大笑起来:

“我的姑奶奶,你真把人笑死了,真不知将来你那位田公子怎么对付你。”

孟君丽心里一酸,她再也没心思了,但她还是抑制住,因为,她一直是俩朋友的坚强后盾,她不能表现出无能和脆弱,她强装笑脸。

“走吧,我知道你又想勤撼地了,我去听你诉说忠肠,别不好意思说了,走吧。”

朴如柳的男朋友叫勤撼地,孟君丽以为,他是农民的儿子,父母大概是希望他勤劳,只要是勤劳,大地也会被撼动的,这父母真是聪明绝顶,自然这是她的理解,如何,她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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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母亲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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