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温温地,孟君丽感到心里火烫般的难耐。她的脸也热得很,但她就是说不出,心里的滚烫被锁住了似的。
田秋在孟君丽的木屋里又呆到很晚,田秋要求孟君丽第二天和他一同到亲戚家去认认。孟君丽虽不愿意,看到田秋那种心情,她又感到农村里的人都是这样,既然和田秋已经相爱,也就随他,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事情都会被相互的吸引所忽略,孟君丽本来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
第二天,一早田秋就来了,孟君丽随着田秋穿行在乡间的小路上,去认亲,她平时的清高、矜持,不喜欢的那些乡村俗事此时都被田秋战胜了,她随着他走了姐家走姨家,走了姨家走姑家。整整走了三天,她去了这么多家,没有一家使她感受到那种淳朴的热情,特别是他的姐姐,简直象对陌生人一样。她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是在众星捧月中成长起来的,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从她姐姐家出来,她真的是生气了,一想到那双和他大哥一样的小眼睛,心里就恼怒,那双小眼睛总是仇视地看着她,还总是冷言冷语。越想越难过,她再也无心和田秋说话了,一直向前走的田秋,头也没回,自顾自地向前骑,他说:
“逢年过节你都要到我的亲戚家来看看。”
孟君丽听到这句话,就象火上浇油一样,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说:
“我没那么多时间,连我自己家的亲戚我都不去。”
田秋猛然回头,怒气冲冲地说:
“你自己家和这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家可以不去,我家的你就得去。”
“我不去。”
“不去不行。”
孟君丽的心象沉到海底一样,她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只有两脚猛力用劲,她的车子快速向前手已把不住车把,她觉得再骑下去就要倒下了,于是,她跳下来,在路旁的电线杆上坐下,不一会儿,田秋也跟上来了,她一见田秋,心中就是一阵火,她登车而行,她一路不停地猛骑,终于到了她的木屋,她此时见到木屋感到是那样的亲热,包括见到单位的每一个人,都显得格外亲热,因为,人们都用喜爱的目光看她,同她说话,她放下车子,就倒在了床上,她的脑子似乎不会思想,可是她心里还惦记着田秋,他现在是不是已回家了?他为什么对自己要这样?他为什么把这些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他和村里的农民有什么区别?他懂爱情吗?和他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会是什么样子?她能够幸福吗?为什么他变脸变的这么快?自己该怎么办?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象戴枷锁一样?
这时,田秋已推门进来,这象暴风雨过去,那平静的湖水一样,没有一点痕迹,他依然是那样温和地笑着:
“还生气呢!”
孟君丽自当没听见,田秋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
“快起来吧,你看我,一路担心,我差点撞在汽车上,如果撞上,你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我了,就看我对你这一片心,快起来吧。”
孟君丽还是不理他,只见田秋拿起水果刀直对着自己的脖胫处,孟君丽惊声道:
“放下!”
田秋笑了:
“我象你赔礼道歉,你罚我吧!”
孟君丽被他这些言词举动所打动,她受不住了,坐了起来,他挽过她,很快她再一次熔化在那青春的火热中……
青年男女最怕引起爱情的烈火,一但燃烧起来,将是一片大海,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在那通红的火光下,一切都模糊不清了,目光滞留在分分秒秒的热烈中,未来成了一个迷。
这几天,对于孟君丽和田秋,是那样的珍贵,果林里,田埂上,还有城外的乡间小路上,都有他们的足迹。可是孟君丽感觉出他们的不同,他总为小的事情烦恼,引起他们不快,不过这种不快,很快又过去,总是他表示歉意,这些就象傍晚的云翳,通过夕阳的照射就变成了火烧云,色彩更浓重了。田秋又该归队了,她又随他去了他们的家里,她真是硬着头皮进这个家门,她无法去做无理的事情,这次她遇见了他的弟弟和未过门的弟媳妇,他弟弟是一张阴沉的脸,因为他们弟兄三个相差都不过一两岁,他的弟弟看起来要比他大好几岁,他的目光游离不定,不正眼看人,他的未婚妻高高的个子,一双三角眼,黑粗的脸,三角眼转来转去,随时都可能转出一个事情使家庭不宁,当这目光射向她的时候,充满仇视和妒嫉,相比之下,那大嫂是可爱的。当走出这个家门,孟君丽尤如是走出了地狱,这是一个多么阴森可怕的家呀!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但她始终没有把这个家与田秋联系在一起,她更没有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她认为,她要和田秋一起生活。尽管这样想,她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惧怕。直到走到街里,她也没说话,这时,她只听一阵笑声,四周一望,原来是从窗子里传出来的,几个姑娘正探头冲她喊:
“快来看,子胜媳妇,象个大明星。”
孟君丽知道在说自己,并且她也知道了子胜是田秋的小名,她的脸通红,心不住地跳,她不敢在往那窗子瞧,只是狠劲地蹬车,但后边依然叫个不停。
“子胜媳妇,子胜媳妇……”
田秋在一边说:
“你怎么不说话呀!”
“让她们喊吧,你让我说什么?”
田秋随口说:
“你真窝囊。”
孟君丽听到这句话,头一下子涨大了,她感到脸火辣辣地,心里一阵发麻,她真不知该说什么,他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什么把这事看那么重,没有文化的姑娘们她们好奇,她们用这种粗野的方式嬉戏这种好奇。她怎么能和她们一般见识,她虽然被喊的羞涩难当,但也没有办法,她的文化、她的修养都不允许她站起来与她们解说什么。
此时,听到田秋的话,使他感到一种愤怒和羞辱,如果应该的话,出来挡驾的是你,她心中有无限的委屈。
田秋在一边又开口了:
“别生气了,我也是一时的生气,才这样说你,农村这些人太野蛮,算了吧。”
田秋总是不住地看孟君丽,孟君丽装做看不见他,一直往前骑。很快到了城里,一路上孟君丽虽然很难过,但他还是原谅了田秋,毕竟是在他的村里,喊的又是他的小名,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没面子,她还是咽下了这委屈,这时她又想到他要回去了,回到部队,战友们来看他,他总要拿出点吃的东西吧,东西多了,又不好带,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好,走到商店门口,她告诉田秋说到里边给他买点东西,田秋已明白她的意思,就在外等她,屋里人很多,等了半天,她才挤上了,买了一大包糖果,当她走出门的时候,田秋满脸焦急,正在外面来回转,见她出来,就怒气冲冲地说:
“你真是标准的废物。”
听到这话,她的心一阵恼火,头重脚轻,差点摔倒,她的手脚都软了,她简直不认识他了,他怎么能这样不尽情理?越来使她越模糊了,他怎么能这样,她这次真的滴下了眼泪,为什么不是她的过错,还总是在他的怒目痛斥之下,她的心发抖了,她也觉得那高大的身影,象是一堵墙,隔去了她那美丽的遥望。
他变的那么可怕,孟君丽茫然了。……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