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好象这是应该的,没有和她商量的必要,孟君丽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一阵默然……
他们一同进了屋子,田秋手向后背着在屋子里环视着,孟君丽坐在凳子上,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田秋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铅笔盒,铅笔盒是长方型的米黄色的底,上边有一朵红牡丹,配着两片大绿叶,他又掏出一个像册,像册的图案是一束梅花,他恭敬地拖在手里递给她。
“你喜欢吗?”
孟君丽接过,点点头,她又打开仔细看了半天。
“真是挺好的,谢谢你。”
田秋摇摇头:
“以后,不要再用这两个字,已经不适合了,你说对吗?”
他笑着望着她,她感到那里两行火光在向她的心里烧去,他悄悄地摸过她的手,尔后又把她挽过去。
“你想我吗?我可是好想你呀!”
孟君丽躲过他的胳臂,又重新坐在椅子上,她摆弄着两个礼品,半天不说话。
田秋在一边望着她,她的心里很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时田秋说话了:
“一会儿,我带你到可姨家看看,先认认她的家,以后我不在家,到时候你就去看看,我们这么多年象亲姨对待,又是我们的媒人。”
孟君丽望着田秋那等待她回答的眼睛,听他说的话也有道理,这时她想起朴如柳和她说的话,但她非常的模糊,无法认同或是不认同,她对可坤不了解,这样听着田秋的话,也有道理,所以也不好违背,人之常情也该这样,她答应了。
他们一同骑车来到可坤家,这是县委的第一批宿舍,红砖平房,可坤住两间,田秋在外边就亲切地喊了一声可姨,可坤拽动着肥胖的身子走出,她那一双凸起的大眼在她的脸上审视着。
“快快,到屋里去。”
她笑着说着,他们落坐后,她燃起一支烟,她指着摊在床铺上的书。
“我正在看红楼梦,王熙凤真了不起。”
她啧口赞道,眼睛里光芒四射。
孟君丽心一震,心想:她为什么这么欣赏王熙凤?
孟君丽惊荒地注视着她,她的目光深不可测,总在探寻什么,更多的还是盯着田秋,说他们家里的事情,说他的父母哥哥弟弟,真是象亲姨一样,一片关切。田秋的目光也是一片尊重,她怕冷落了孟君丽,不时也向她投来一句话,用眼睛瞟瞟她。
田秋看看表,准备告辞,可坤非留他们吃饭,说一会等他们都回来,让他们去买菜,田秋解释说要回家,可坤也就不再挽留。
“你爸妈天天盼着你,见你回来就得高兴坏了。”
他们告辞了可坤,孟君丽骑车在田秋后边,她一想到他们家里去就有些发怵,心里有些紧张,但她又不能说出去,一路骑着车子,头脑里老是闪出可坤的影子。田秋的家离城里只有几里路,所以可以使他们在一起呆到很晚,田秋还能赶回家里。
田秋说:
“以后,我也不在家,常来替我看看父母。”
孟君丽觉得他是一个孝子,心里很敬佩他,马上答应说:
“好吧,以后我会常来看老人,你放心吧!”
田秋回头向她笑笑,这时,街里的路灯都已亮了起来,灯光下,田秋的脸非常灿烂,他们并排骑着自行车,迎着晚风,孟君丽感到很疲惫,她似梦似幻地在朦胧的夜幕里享受着此时的幸福,她却不能说什么,田秋总把手伸过来挽着她的腰,两辆车子在同一个速度下,田秋还总是盯望她,她那激荡的心已经溢发出阻挡不住的火热,炽烤着旁边的孟君丽……
那个小院子里已经射出了灯光,田秋刚要喊,从里边走出两个人来,只见那男的奔跑着过来:
“是二叔回来了,哈哈……我还没见过二婶呢!我看怎么样?升了军官就是要好好选选。”
田秋的眉头紧皱了一下,然后那个女的,笑眯眯的样子。
田秋给孟君丽介绍:
“这是大哥,这是大嫂。”
孟君丽礼貌地叫了大哥大嫂,她见那大哥两只鼠眼,见她笑个不停,嘴里不住地说:
“不懒,不懒,我看象个电影明星。”
孟君丽心里一阵反感,她转脸望望大嫂,她瞪了他一眼。
“一天就会瞎说。”
然后她歉意地对孟君丽说:
“别计较他,你大哥就这么个人,说话没深浅。”
他听见这话,马上翻脸,瞪起那双鼠眼。
“你他妈的懂什么,老娘们家才瞎说,滚!”
田秋的大嫂沉着脸用畏惧的眼睛望着他。
田秋的眼睛冒火,用手推他一下。
“你干什么呀,她说的不对吗?你都多大岁数了,你会说句正经的话吗,回去吧!”
孟君丽第一次见田秋这样怒目气恼。他的哥哥垂下头,蔫蔫向外走,田秋的大嫂忙对孟君丽说:
“他二婶,我们回去了。”
“好了,您慢走,大嫂。”
田秋望着他的哥嫂走出去的背景,对她说:
“你看见了吧,就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这时田秋的父母已经站在院子里,见到他们,两个老人笑开了花,田秋忙过去搀扶着母亲进屋里,他父亲大声笑着,忙把她让进屋里,又打帘子又沏水,他母亲只顾望着儿子,问这问那,他的父亲就忙着照顾她。
晚饭,她帮助他母亲烙饼,她就象在自己家帮母亲做饭一样,她也很自然地就称呼她妈,他妈说田秋爱吃豆沙饼,她就烙了两个豆沙饼,炒了一盘鸡蛋,一盘土豆。
吃饭的时候,她母亲一直让田秋,吃这吃那,始终就没有让过她一次,只是田秋的父亲一直照顾她,但她总觉得很尴尬,她觉得自己连一点位置都没有。更使她难接受的是,吃完饭,他母亲拿出几个大桃来,端在田秋面前,让他吃,连望都没望她一眼,这时他父亲已经出去,如果他在也许会打破这个冷落场面,她冷冷地坐在那里,她的母亲就象屋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田秋没有吃桃,可他也不理她,实在坐不住了,她的眼泪已注在了眼里,她用力控制自己,她起身说走,这时她母亲好象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
“这么晚了还回去?”
“没事,我一会儿就到了。”
田秋起身送她,走到院子里田秋回头对他母亲说:
“老三怎么还不回来?”
她母亲沉着脸说:
“别提他们啦,大的混不懂人事,三的心眼不好,这还没结婚,天天和那个闺女在一起住去,一天天不理我们,我说,过了秋就让他们结了婚,另过去。”
田秋没说什么,孟君丽又觉得老人很可怜,刚才的冷落她似乎又都忘了,可是他的母亲还是不与她说话,叮嘱田秋骑车慢些,早些回来等等,孟君丽的泪已经流下来了,因为天黑,别人看不见,她还是礼节地说了一声:
“妈,您回去吧!”
他们推着车子走出院子,孟君丽的泪止不住地流。田秋在一边默默地走着,好象他在想着心事。忽然他转过脸来问孟君丽:
“你怎么啦?”
孟君丽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堵在心上,她说:
“你妈……”
她还没说出,田秋猛地抓住了她手臂,孟君丽望着她,借着街里的灯光,他的目光里没有同情她,而且阻止她,不让她说,她只有默咽着这委屈,她没有说,但她心里很难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上田秋只是和她谈别的,虽然她难过,但她无法抵挡自己的情感,她喜欢田秋的全身每一个地方,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在她心中激起一个美丽的浪花,她的心已是离辕的马,已无法驾驭,只有任它奔驰,田秋就是一片绿色的草原,它只有在这片草原里才欢快,才有着生命的源泉。
田秋又恢复了来时的心情,他又伸出了手臂,挽在她的腰间,他说:
“丽,你的眼睛太迷人了。”
说着,他一直望着她后又说:“我还要回去,你说我怎样才能时时见到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