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来到礼堂,礼堂里乱哄哄的许多人,她们坐在前边,很快帐幕慢慢地拉开了,左边的墙上已打出字幕《红姐妹》,第一个出场的就是林雨兰,她英姿飒爽,大辫子对折过去,两个黑色的蝴蝶结,唱腔圆润,刚唱了一声,下边就一阵掌声,孟君丽和朴如柳鼓的更热烈。这戏是继样板戏后排的新戏,戏的内容主要是说两姐妹怎样热爱集体,为村里人做好事,本来就不太多的情节,让雨兰的唱和她的做戏把剧情推向高丨潮丨,掌声不断,等到全体演员站在台上谢幕的时候,县领导上台与演员握手,雨兰满面春风接受着县里领导的赞誉,这时,一个高高的男青年一步就跳上了台,不顾一切地上前就去握住雨兰的手,雨兰不好意思地退却。
朴如柳惊叫孟君丽:
“这就是雨兰的对象,就是堂书记的儿子,他叫堂槐魁,你看,他爸爸刚和雨兰握了手,他就窜上台去了。”
孟君丽见这个人一身的野蛮,横冲直撞,这时,领导已接见完毕,雨兰已被他拉到了后台。
“我看这人就是人们说的那样子,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你看多么粗野,怎么能找这样的人,雨兰真是的……”
孟君丽非常反感地对朴如柳说到这,朴如柳很快就接过话茬:
“你别管那么多了,雨兰看着好就行了,你不怕操心老的快呀,我看他也不错,很追雨兰。”
说到这她向四周看看。
“快去吧,还在这傻坐着,人都走光了。”
孟君丽还在思索着,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人,并且她一定要见见这个人,她要把看法说给雨兰。不管她爱听还是不爱听,她不听朴如柳的。
她们一同到了剧团,因剧团离礼堂很近,几分钟就到,她们来到雨兰的宿舍,宿舍里有三个床铺,那两个人一看她男朋友来了,自然都躲出去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雨兰刚洗完脸,正在擦雪花膏,高个子见她们二人进来,就站起来了,孟君丽一眼见到那张讨厌的脸,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眉宇间凝着混气,目光游离不定,雨兰在一边介绍:
“他叫堂槐魁,这是我的两个朋友。”
她指着朴如柳说:
“这个叫柳姐,我们三个她是大姐。”
然后指着孟君丽说:
“这个叫丽姐,是个大才女,其实才比我大几天,比我强多了。”
堂槐魁点头哈腰,叫了柳姐,又叫丽姐,他的目光在孟君丽的脸上紧盯了一会儿,孟君丽觉得一阵抖颤,这目光很快移去,林雨兰在一边只顾忙自己的打扮,不时冲着她和朴如柳抿嘴笑笑,那双大眼睛顾盼有神,她依然还沉浸在众星捧月的兴致中,堂槐魁甜甜地叫着柳姐、丽姐,而且毫无顾忌地大谈特谈雨兰的演唱,而且评论着里边的角色,这时,朴如柳那双明亮的笑眼审视着堂槐魁,一会她向孟君丽使眼色,意思她们该走了,于是她们告辞。
林雨兰送出她们,一脸春色,孟君丽停住脚步,朴如柳马上又向她使眼色,她知道她是不让她说话。但她装作没领会,想了想到底说了出来。
“雨兰,我看你还是要再从各方面了解一个这个人,我对他印象不太好,不要一时感情用事,害了自己终身。”
雨兰闪动大眼,点点头赞同,但又不知如何,更没认为有多么严重,浑然乐而视之。
朴如柳在一边望着林雨兰,冲孟君丽说:
“咱们走吧,一会儿屋里那位就等急了。”
离开剧团,朴如柳让孟君丽到她那里,孟君丽也就随之而去,她想可能又让她写信,一路她们缄口不语,孟君丽不知朴如柳想的什么,她一直在为林雨兰想,按她的性格千方百计说服她,不能嫁给这个人,凭她的敏锐她没有看错,她如果嫁给他会误害一生。
孟君丽就象给自己写情书一样给朴如柳的男友,这个人叫勤撼地,上的是农技,在信中孟君丽发现这个人很有才华,不但文笔好,而且能看出是一个聪明肯钻研的人,字里行间能看出他未来的前途。他属于知识性的,她也真实地感到朴如柳配不上他,她也佩服朴如柳的聪明,会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一边给这个男人写着信,心里就一边在笑,世界上真是无奇不有,这样做的后果,不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一旦暴露朴如柳怎么办?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她忽然想起一个主意,对一边认真看她的朴如柳说:
“如柳,这样吧,我写,你抄,要不以后可怎么办呢?”
朴如柳诡秘地眯眼笑笑。
“没关系,只要你不见他,就不会暴露,并且我会催他早结婚,结婚后他知道了又怎样?反正生米做成了熟饭,我会有办法。”
孟君丽见她这样有计谋,也就暂且取消顾虑,虽对这样的恋爱她从心里反对,不过面对从小没有父亲,没有上过什么学而又争强好胜的朴如柳她也就完全能够谅解了,她对朴如柳不由的怜悯起来,她自以为是一种高超的手段,却无意识自己的悲哀,想到这里,孟君丽停住笔,注视朴如柳,她的眼睛里时时流露出缕缕哀伤,再细看她的双手,粗糙不平,骨节凸起,那是双打草拾柴的手。孟君丽的心软软地,眼睛几乎要落泪。
她也知道,那双充满自卑而又顽强的双眼一见到她,就象茉莉花一样盛开了,永远是抿不上嘴的笑。她也总是要中用不中用地数叨她几句,她知道,这是她性格的原因,以示她的价值,以示她大胆般的强胜,这种行为对待雨兰最多,对她总是有说不出的话,喜眉弄眼的喜欢她。这种情谊随着时间的推移欲加深厚起来。
写完信,她俩又高兴了一会儿,孟君丽准备告辞,朴如柳知道天气太晚不安全,她们相距很远。
“走吧,天气也不早了,到你那儿正好黑了。”
孟君丽刚刚蹬上车子,朴如柳忽然又喊她:
“君丽,等会儿。”
孟君丽跳下车:
“什么事?”
“我看你住的地方太野,院子里又没几个人,晚上不要出去,睡觉一定把门窗上好。”
孟君丽笑了。
“放心吧,我记住了,其实,那大门严严的,没人进的去。”
“还是注意点好,我看那个看门的楞头楞脑的,别拿谁都当好人。”
朴如柳闪烁着多疑的目光,孟君丽听了朴如柳的话,脑子里立时闪出大林那憨厚的样子,对朴如柳说:
“大林那个人很好的,我知道,我的好姐姐,你真是太多疑了!”
朴如柳又哼了一声。
“好吧,那就快走吧!”
二
太阳又以它最浓烈的余热倾泻着,大自然中的万物都掠夺着这柔彩运做生机,就象小姑娘们抢胭脂一样,尽情地,把自己的脸擦的美丽动人,有淡粉、有浅红、有如桃般的艳,种庄稼都满载着光彩,流光回映,五彩斑斓,孟君丽一路观望,满目豁然。她也被夕阳装点,她的心已在清新的空气里绽开。象是两个翅翼飞腾出去,飞向边陲,带着那生命的跃动,这时,她的脸已经绯红如霞,难道说真是恋爱的时候是智力最低下的时候吗?不然,为什么她这样神魂颠倒,为什么她看着他满身都是光彩,那光彩太明亮,使她眼花暸乱,她想到林雨兰,那一脸的柔情,那闪光的眼神,只有进入爱情王国的人才会这样溢放光彩。
她爱的人,在她眼里,就象田秋在她眼里一样,也许她对她的担心是没有意义的,只要是相爱了,谁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任其发展,但她总也无法接受那个堂槐魁,她真的不知自己是对是错,胡乱这么想着自己来到她的小巢前,远遥小屋它似蓬莱一阁,奇迹出现了……
她刚要开门,朝思暮想的那双星晨般的眼睛已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似乎在遥远的梦中,但她已站在她的面前。
“丽,是我回来了。”
这声音如柔水涌进她的心里。
她如梦惊醒般地目视着真实的他,她那一腔充实的激情全然变成了羞色,那激荡的潮水拦阻在堤坝里,任凭如何波涛汹涌也无法跃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到的。”
孟君丽惊讶地。
“你为什么才来?提前也不告诉我?”
“我是来退兵的,提前不知道,有一个新兵复检有病,临时通知我把他送回天津。”
“那你上午下车为什么不来电话?你先到哪里去了?”
“我先到了可姨家里。”
孟君丽心里感到一阵委曲,但她也不好说什么。
田秋已看出她的心思,忙解释说:
“我每次回家都先去她家,如果现在不先去她那,怕她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