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田秋的眼睛更明亮了，血液都沸腾了，他的脸红红的，这种沸腾焕发出一种诱人迷醉如狂的气息，孟君丽已经驾着这种气息进入了梦的世界，诗的故乡，她跳起来，走到桌前，提起笔，她凝望着田秋那一双使她神魂颠倒的眼睛写下了这样的诗：
星辰点点悲秋雨，
不染繁花一滴尘。
金英摧落哭红地，
谁怜昔日曾醉人？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水汪汪。
田秋看看诗，再望望孟君丽，他却笑了。
“真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你真是不知让我说什么才好，我们这么好，为什么非要写的这样悲，不好不好，快快不要写了。我们还是说些高兴的事情吧！”
田秋突然想了想又说：
“你再往后边绪上几句，把这首诗转回来，必须这样。”
孟君丽也觉得不好，点点头。
这一晚，田秋又呆到凌晨四点，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已成了奇迹。
第三章困惑
一
空旷的车站大厅里，稀落的几个旅客逛来逛去，不时地向窗外张望，看外边来的班车。孟君丽和田秋坐在靠边的大椅上默默地，只用他们的眼睛来传递着内心的情感，一个月的探亲假在田秋看来也太短了，他总是望着她，他不敢去摸她的手，他怕别人看到，他们和身边的旅客是不同的，他们心中怕那趟班车出现，孟君丽忽然想起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边是作给田秋的那首诗，她依照田秋的意见后边又续上了四句，全诗写给了田秋。
赠田秋：
星辰点点悲秋雨，
不染繁花一滴尘。
金英摧落哭红地，
谁怜昔日曾醉人？
来年万物穿新绿，
依旧芬芳怒向春。
夜偷月色相比拟，
晨洗甘露更宜人。
作于1976年春
田秋看完，拍手称好，他说：
“这样的结尾就好了，诗也一样，不能写的太低沉，悲哀，我也不太懂诗，我觉得还是要高昂、气派，要充满生机。”
孟君丽有些激动。
“我看你是很懂诗的，你说的很内行，很会品评，对诗的意蕴、宗志、明意，你都说出来了。”
田秋微微一笑，“我哪懂那么多，我只读过毛主席的诗词。”
“毛主席的诗词冠盖群伦，气势磅薄，他是放眼宇宙的诗人，无人敢与相比。”
只要是一论诗谈文，孟君丽就会忘记一切，眼睛明亮，才智宏达，侃侃而语始无终止，根本就忽视对方的情意是否在此，时间、地点抛之夭夭，这时，班车不但早已到，都要快开了，列车员正在向旅客打最后的招乎，怕丢下人，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匆忙跑过去，列车员不耐烦地喊叫着：
“早干什么去了，再晚车就开了，真够呛！”
田秋还是力大勇猛，一步就蹬进汽车里，手提一个包，肩挎一个包，手扶栏杆站在那里，但他又走到门口，向孟君丽摆手告别，孟君丽只顾看他，手停在眼前无意识地摆动，她只注意那闪烁的红星衬托的那英俊的面旁，那一双牵着她的明眸，那微露的洁齿。
“多保重啊……”
汽车徐徐开动了，她的心也徐徐的下沉，汽车已从她的视线离开，他还一直透过窗玻璃向她摆手，他那满心柔肠的恋恋微笑一直还在她眼前，刻印在她的心中，她第一次感受到离别之苦，他带走了一切，他把她的整个世界都带走了，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无光的暗影，没有色彩的浮动，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她无法排解内心的离别愁绪……
二
在郊外的麦田里，跳跃着三个漂亮的姑娘，一个长辫，圆脸旁，一双温柔的大眼睛，笑时甜甜的，另一个短辫，眼睛虽小，总带着甘露，闪烁着透心的明亮，她们都有着细嫩的皮肤，旁边是孟君丽，今天她更是面带红晕，眉目灿然，微笑含诗，体态彬彬，在她面前，牡丹花也会自卑自怜，两个女友也许正是因为被她所吸引，不但是那一盖群势的美丽，更是那全身溢出来的文化气蕴。她们与她做了朋友，长辫子的姑娘叫林雨兰，是剧团里的演员，并且是娇娇的主演，李铁梅、阿庆嫂，驾于她一身，县里无人不知，短辫的叫朴如柳，是针织厂里的电话员，也是一位体态轻盈的漂亮姑娘，她们俩经常找孟君丽，谈天说地，孟君丽虽不喜欢交往，在这个永远也睡不醒的小城里，她苦闷的心情无以解脱，和两个女友谈谈笑笑对她也是一场大幸之事，两个人虽没有多少文化，特别是朴如柳，才上过两年小学，两个人的求知欲望很强，经常找来听孟君丽给她们讲古论今，听她给她们讲神话呀、传说呀等等。于是，孟君丽就成了她们的偶像朋友。
今天，她俩又约好了，一同来找孟君丽，时间久了，三个姑娘如同姐妹般的友好，现在她们在学演“三笑”，孟君丽演唐伯虎，林雨兰演秋香，朴如柳演二奶奶，因为她们刚刚从影院看完“三笑”电影，这个电影孟君丽已看过四遍了，她非常崇拜唐伯虎的才华和不媚权贵的性格，虽然“三笑”不是历史真实，她还是非常欣赏才子佳人的姻缘匹配，所以，她要扮演唐伯虎，她们两个也都看过三遍了，里边的词基本上都背过来了，演的满有味道。三个人演着，互看对方的样子，不住地大笑，演毕，林雨兰眨动着那双柔水般的大眼睛：
“君丽，没想到你还满有演戏才能，你要是演电影，早就成明星了，你真是天才。”
朴如柳在一边瞧着雨兰：
“你就会溜须拍马……”
雨兰脸一红，不知如何地望着如柳：
“你真是一点都不放过，我忘了夸你了，你演的也不错，本来君丽就是有艺术才能吗？长的又那么漂亮。”
如柳一翘嘴角哼了一声：
“你是演员，你以为谁都喜欢做演员吗？现在把演员捧这么红，过去呢……还是放着你那一嘴吧！”
雨兰的脸更红了。
孟君丽在一边笑了：
“两个人不必争成这个样子，其实雨兰在演戏上很有鉴赏能力，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主角，我从小就喜欢文艺，从小学到中专一直在文艺宣传队，是报幕员，也是主演，我的嗓子不行，那时，就是到现在，我也想当一名电影演员，可是，咱们这么个小地方，谁能发现呢？又不知哪里在招考？什么时候，全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考就行了！”
孟君丽最后发出了哀叹。
雨兰和如柳有些惊讶地眨动着眼睛，一时她们不知说什么，如柳大声说：
“你崇拜科学家，喜欢文学，还想当演员，到底你想干什么，好象全是你的了！”
雨兰左看看右看看。
孟君丽一直在笑，她看着两个女友截然不同的性格，觉得很有意思。
“我真是什么都喜欢，干什么都投入，我并没有把自己看得多了不起，只是什么都喜欢，都想试试，德国诗人尼采讲过，对，他也是个哲学家，他说：‘人需要一个目标，人宁可追求虚无，也不能无所追求’。”
“好了，我算服了你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尼采、水采的，我只知道人，还是应该照着一样去做，哪有全能的人呢？也许以后你能当个全能。”
君丽和雨兰听了如柳的话，一阵大笑。如柳又哼了一声，也笑了，冲着她们：
“傻笑什么呀！肚子都露出来了。”
君丽和雨兰都被这句话惊住了，都急忙往下望，半天的折腾，雨兰的扣子都打开了，她的脸更红了，赶紧扣好，君丽双手扶住她俩：
“你真是个好大姐，处处在坚护着我们。”
雨兰坦直地说：
“我看能够起坚护作用的还是你这个二姐姐。”
雨兰望了一眼如柳：
“你是生活监护，其它方面还需要君丽，君丽是我们的智慧大全，如柳是我们生活的大姐。”
如柳在一边眨动着精明地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