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上有进士，也有举人，我的曾祖父也是清朝举子，他看不惯官场的黑暗，所以弃官不做，回家教了二十年的私塾。家业逐步破落，所以，曾祖母再也不让祖父读书，这反而救了我们，在定成份时，曾祖父教书算是给人家扛活，所以也就由破落地主变成了中农。”

田秋很认直地听着，就象听历史一样，孟君丽望着这棵铺天盖地的大槐树说：

“你看这棵大槐树，也就说明我们是一个有功名的家，有着一个文明的历史，以后，我再慢慢地一点点地讲给你听。”

田秋很喜欢地瞧着槐树，这棵古槐占去了半个院子，田秋站在古槐前，那草绿色的军装和红色的帽徽、红色的领章显得有些简单，人也显得小了，他似乎和这家里的一切不协调，可是在孟君丽的眼里，这不协调中倒更奇妙，他给这个家带来了威风……

“爷爷回来了。”

孟君丽跑了过去。

爷爷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还有着壮年人一样的体魄，肩上搭着一块白毛巾，扛着大镐，灰白头发，

“爷爷，他叫田秋。”

爷爷用那双昏黄的眼睛望着田秋，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田秋忙奔上前：

“爷爷，这么大年岁还去干活？”

“我的身板硬朗，什么毛病都没有，活动着更好，我一辈子看不惯那些懒汉。”

田秋听着老人的话，笑了。

“我爷爷说话可有意思了，可称得上语言大师。”

爷爷上下打量田秋：

“这和国军的衣服不一样，和过去的八路军也不一样。”

孟君丽和田秋都放声地笑了。

爷爷回来不多时，孟君丽的母亲也回来了，她四十多岁年纪，但看上去很年轻，浓浓的黑发，用卡子在头的右边角上盘着一个大鸡窝（也就是拧一个花）。穿花格子上衣，蓝色呢绒花达呢裤子，头上罩一块黑色纱巾，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虽整日风吹日晒，仍有一张细嫩的脸，是一个俏丽的媳妇，孟君丽酷似她的母亲，只是母亲已失去了那种青春的风彩，孟君丽正是一朵出水的芙蓉，她比母亲更赋魅力的是知识带给她的更新更多的幻想，处处体现出一种新时代的女性激情。母亲一看就知是大家闺秀，虽读过私塾，毕竟是旧时女性，举止娴淑，说话温和，田秋大概是在和自己的母亲相比，这母女俩站在一起，象姐妹俩，从样子上看叫大姐才合适，一时他不知如何……

不过他还是一个聪明人，转瞬便叫大婶，这在孟君丽的母亲和孟君丽听来都很合适。

孟君丽端详着田秋，目光里已经流露十分喜爱的样子，孟君丽在一边注视着妈妈，她已经从妈妈的眼睛里见到了答复，妈妈扫了她一眼说：

“傻闺女，回家也不知带回点菜来，你不知咱这小村子什么都没有哇！”

孟君丽这才想起妈妈说的对，她根本就不懂得这些，再说她的心思哪里还买什么菜，多亏妈妈的巧手制做的菜肴很特别，快要吃饭的时候，孟君丽的父亲也回来了，本来他在外地工作，老天作美。父亲见到田秋也是满高兴的，家里人员中只有弟弟和妹妹了，他们在远离二十里城外的镇上读高中，只有星期六才回家。

虽然没有语言，孟君丽已经猜出，这个家已经接纳了田秋，晚上奶奶给田秋收拾房间，趁田秋上厕所的时候，妈妈悄悄对她说：

“这个小伙子挺好的，爷爷奶奶一直夸他，你爸爸也喜欢他，这么好的人不好找，你爸爸让我告诉你，回去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你和他说明了，咱们是开明的家庭，不走形势，先确立下这种关系。”

孟君丽听着妈妈说，并不回答，妈妈最后叮咛道：

“就照我说的去办，听见了吗？”

孟君丽思索着点了点头。

妈妈笑了笑，转身走出屋子。

孟君丽非常喜欢妈妈，妈妈干净利索，聪明、文静，她的家中用品及设置都有着姑娘般的清洁，她更懂得爱情，毕竟是个有文化修养的女人，她望着妈妈给田秋摊开的被子和枕头，都是孟君丽自己的，她不在家时，妈妈早已给拆洗的干干净净，她自己就有两套被褥。

田秋进到屋里，一摸被子：“是新的？”

“不是新的。”孟君丽说，

他翻看着：

“有一股清香。姑娘用过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长的越漂亮身体就越香。”

“这是谁说的，你又怎么知道是我的被子？”

“今天你不是带我去你的屋里了吗？”

“哦……，原来你这么心细呀！”

“我的眼睛这么大，什么看不见，再说进了这个家，我总觉得象走进电影一样，只有这样的家才能养育出你这么好的姑娘。”

他笑对着孟君丽，孟君丽有些不好意思，她望他一眼：

“只怕你不会好好对待这好姑娘。”

“哪能，我，实在是高攀了……”

早晨，天一亮，院子里就传出清脆鸟叫声，当晨光泻来，古老的宅院充满了一线生机，孟君丽和田秋踏着这美丽的晨光离去了，孟君丽带着妈妈的叮咛象一只欢快的燕子飞出了家门……

孟君丽并没有发现，她的妈妈还有爷爷、奶奶都在门楼前望着她，妈妈的目光是复杂的，她似乎觉得亲爱的女儿象是从她心里飞走一样，她心里说：

“不知深浅的孩子，只知道快乐，以后会遇到什么呢？”

她望着女儿那窈窕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第二章爱之巅

一

孟君丽的眼睛更明亮了，她的眼也变得一片灿烂，只要办公室的工作一忙完，她就静静地思念着那种甜蜜。她向大门望去，但她心里又怕，怕他猛然地出现，在这一刹那，她会心无所措，更怕有旁人，那种异常的羞涩会使她的心乱舞蝴蝶，那如同花园一样纷飞的心境使她难以驾驭。也许正在她遐想的时候，也许是她心不由己的时候，他竟然站在她的面前，这一次，他给她带来了四条工艺品的画，都是梅花图，他认定她喜欢梅花，这次，她让他帮助她把木屋重新整理，把过去的弄掉，又糊上一层白纸，然后将四条画订上，他们两个干了几个小时，小屋换了气象，那种沉郁的，有些艺术梦想的木屋变成了一个现代的、青春的、美丽的闺房。田秋在这木屋中象是一个主人，他一会跳到这，一会儿跳到那儿，虽然他干活有些粗，在这样的时候，在孟君丽眼里，一切都有着审美的意义，她着重于他的动作，他的话语，总之，他全身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使她的心总在激烈地跳跃。当一切都设置好后，他们静静地坐在床上，他们相对无言，总是她先说话，他静听着，她也不注意他的回话，只顾自己的演说，好象多日甚至几年的话语都要向他倾吐，因为她喜欢他。

他用那一双火热的眼睛望着她，当时她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美的，她觉得她的浑身都在发光，嘴唇也是柔润的，因为她从那一直望着她的目光中感觉出自己的风彩是多么动人，因为他对男人的目光非常熟悉，在街里或是在什么场合，她经常迎来那一双双盯望她的目光，这目光带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她知道这目光的深处是赞美。可眼前的这双目光所不同的是，是深深的热爱，他却什么也不说，他摸过了她的手，她觉得浑身一阵火热，她的小手握在他的大手里，象融进了他的体内，使她的身和心都化为一团火，因为她这是第一次接触到男人的手，然而，他又伸出臂来挽着她……

他慢慢地……轻轻地……，用那一双红红地唇吻向她的脸，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一阵羞涩把脸移了一下，竟然吻到了脖颈上，这时传统文化正与她内心那种火热相抗衡，她理智地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半天，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瞧瞧他，他的脸通红，当他同她的目光相对的时候，他把军帽拉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时她觉得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伤了他的自尊心，她的脸也越加火辣辣地。半天，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的全身似乎都在燃烧，不知是什么意识和感觉使他们从这寂静中走出来，他们又恢复了说笑，这天，他们一直呆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