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痴想中的子衿又洗了一把脸，旋开门锁，侧身出来，撞见一个女人不悦的脸色。“干嘛呢？敲半天了！”女人小声嘟囔着，一边解裤带一边急急的冲了进去。

“对不起。”子衿落落寡欢的自言自语一句，低头往前走。

“嗨！小心柱子！”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传来，子衿慌张的抬头，哪有柱子，文正泽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呢。

“回来了！”他说，目光紧紧的盯住她的眼睛。

“嗯！”子衿干涩的应了一声，“你好！”

“不好意思，你刚回来我就跑来给你添麻烦。”文正泽温和的说话，似乎没有发现她对自己的冷漠，或者他已经习惯了子衿的态度，所以也不计较。

“没什么。”子衿推开门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酒精开始发挥效能了。她轻微的晃了一下身体，极力的稳定住情绪，朝袁子健递过去一个瘪瘪的微笑。

“婼儿，难受了？”徐敬童赶紧起身，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刚才喝太猛了！”

“嗯。”子衿红着脸应了一声，“烧心。”

6.

“快来吃口菜。”徐敬童把她按在椅子里，抄起筷子夹了朵西兰花送进子衿嘴里，“快嚼快咽，再来块藕片！”

袁子衿像被渔夫塞了鱼进喉咙的鸬鹚，张着嘴伸长了脖子被徐敬童把各种食物一样样喂着，吃了半天，心头的那一团火才被稍微压了下去。但是她马上就又开始打嗝。

“要不要去吐一下？”徐敬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细语温柔的问着。

“不用…….没事了……”，袁子衿在痛苦的打嗝中抬头去桌上寻找着的时候，看见文正泽递过来的果汁瓶子。

“谢谢！”她尴尬的说了一声，仰起头咕咚咚的喝了一通，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一下子瞪大眼睛鼓起腮帮憋住一口气，就直着身子在椅子里不动了。

“干嘛呢这是？”徐敬童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宝贝自创的功夫！”袁子健哈哈笑着说，“她膈肌有问题，吃凉的或者喝了急酒就不停的打嗝。婼儿这是久病成神医。刚才你喂她太急了！没事！一分钟之内，包好！”

“哦！”徐敬童放开手，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隔着桌子望着子衿。“轻点啊我说宝贝儿啊，小心把眼珠子瞪出来，看那腮帮子鼓的，青蛙似的！”

袁子衿被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时间不到她又不能说话，否则前功尽弃了还得再来一次。她只好把双手朝徐敬童胡乱的挥舞着，眼睛直勾勾的对他怒目而视。

文正泽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得肩膀耸动。

“差不多啦！”徐敬童嚷嚷着，“一会练成闭气功了要。”

文正泽开始朝子衿比划手指头。5、4、3、2、1，当他做了个ok的手势，子衿终于长长的呼出气息。

7.

林浩等着子衿呼吸平顺了，才把文正泽向袁子健和徐敬童介绍了一下。“正泽说你们俩通过电话了，妹子，所以我就不用再特别给你说了。正泽绝对是青年才俊啊，小小年纪就把古董行经营得有声有色。沉稳持重，老练精明，诚实可靠，童叟无欺。”

“姐夫您这是给我做广告呢啊！”文正泽被林浩赞得有点吃不消了，“您再这么夸，那桌子我都不能收钱了。”

“啥桌子？”袁子衿不打嗝了，一听到文正泽说桌子，立刻警犬听到匪徒脚步声一样竖起耳朵。“黄花梨啊？”

“紫檀！”林浩得意的抛出两个字，朝着文正泽挤眼睛。“绝对好东西！”

“怎么个好法儿？”袁子衿兴致大起，目光炯炯的望着文正泽。

“小叶紫檀，带金星的。”文正泽幽幽回答，他盯着子衿的嘴。看来她今天是真喝多了，竟然一改那内敛的性子，不再说什么“随便看看”之类的话。

“哦！你不是经营古董的么？”袁子衿稍微有点小失望，“倒腾家具呢？让浩哥慢慢等着桌子升值啊？品相好一点而已。不会是浩哥和你，你们俩抬着桌子嗖嗖走的吧？”

“呵呵。”文正泽被袁子衿一顿抢白，却并不恼火，“袁小姐是不是怕我和姐夫步了马未都后尘啊？”

8.

“你是故意哄我的吧？还是骗浩哥或者根本是你被骗在先？”袁子衿斜了文正泽一眼，“紫檀根本没有大叶小叶的别称。大叶紫檀也只是近十年才从非洲引进的黑酸枝罢了，卢氏黑黄檀能冒充紫檀么？”

“正泽！真假啊？”林浩毛了，“我听子衿妹子这么一说，咋有点不对劲儿似的呢！”

文正泽朝林浩挥挥手，“姐夫别急，呵呵！”他轻笑一声，转向子衿。“袁小姐刚才提到了黄花梨，为什么姐夫一说桌子，你马上想到了这个？莫非你认为黄花梨比紫檀高贵？”

“不是啊！”袁子衿偷眼看看林浩，“现在黄花梨比紫檀价格高，这不正常，虽然木质比之于紫檀是天上地下，但是黄花梨漂亮，我以为浩哥是图好看拿回来附庸风雅么！浩哥，您可别生气啊！”

“生气啥！本来就是！我找正泽就是希望他帮我淘黄花梨，可是他非要给我弄紫檀的！说紫檀以后升值空间大。”林浩嘟嘟囔囔的说着，“我就信着他了！”

子衿侧头看着文正泽。“你刚才是故意说来试探我的吧？”她撇撇嘴，“桌子呢？可以让我饱个眼福么？”

“楼下我房间呢！”林浩瞧着斗鸡一样对视的两个人，迷迷瞪瞪的说，“正泽，你带妹子去看看？”

“我是他姐！”子衿嚷一声，不等文正泽应承，急忙忙推开椅子站起来先走出去了。

9.

“我说！”文正泽追出来跟在子衿身后，“斗智斗勇很好玩么？”

“哈哈！”子衿拍拍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你说呢？”

“是你先按了游戏开始键的，我只能跟着你了！”文正泽看着她还有些摇晃的身影，心下不禁一动。“你明知紫檀好，却第一反应用了个黄花梨来刺探我，不是嘛？你故意贬损紫檀，说不过品相好一点而已，不是嘛？我要是顺着你的说法扯下去，你打算怎么评价我？”

袁子衿在文正泽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吐了吐舌头。“你不也拿小叶的说法唬我么！”她突然转过来，差点被紧随其后的文正泽撞到鼻子尖上，“真的是带金星的？”

“嗯！不信一会找点油来打一下试试？要是消失了，你立刻告诉姐夫给我高价啊，哈哈！不管怎么说，现在市场上黄花梨就是比紫檀贵十倍呢！我告诉你啊，这件上面还有牛毛纹，而且绝对是油重香满的老料！”文正泽慢声慢语的解释着，子衿脸上兴奋的光芒却越来越重了。

推开林浩卧室的门，子衿一眼瞧见宽敞的房间正中摆放着的桌子。

高束腰的桌上雕刻着繁复的西番莲、仰覆莲瓣纹、回纹和斗勾纹在子衿眼里显露着静美的光芒，她忍不住屏住呼吸伸出手去抚摸着那曲折回转的纹路，“真好！”她梦呓一般的说。

文正泽靠在门上静静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朝代的吧？”他把手插在裤袋里，突然问了一句。

10.

“这个真不知道！我只是能辨别出这些花纹而已，没错的话，应该是清朝的。”她紧盯着桌面，据实相告。

“乾隆年的。”文正泽简洁明了的答着，人却不知不觉的走过来站在子衿身后了。“告诉我，你对青花瓷究竟了解多少？”

“嗯？”她轻轻的转过身来，不想却撞见了他幽深的眼眸。“敬童哥送我个元早期的龙纹梅瓶，就在楼上的盒子里，哎！要是釉里红就好了！”她略带失望的说。

对于子衿的所答非问，文正泽并不以为怪。他觉得她的思路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抓住她的轨迹，很难明白内里深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