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坐在一艘巨大的船,静静地滑过镜子一般的水面。天上的月亮,金黄而浩大地倒映在水中,而我的身后,俊雄正拿着一条长长的鱼杆,在望着水里发呆。
突然,一条大鱼咬钩,他用力一拉,鱼被拖上甲板,拼命挣扎着。
俊雄被鱼拖着,扑倒了下来,正好把我也撞倒了,我们就搂抱在一起,身子被鱼撞击着,很舒服地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意思写出来了。总之,我许久以来没有体验到过的愉悦,在这个梦中完全体会到了。是一种难与人言的快感,是我自读高中以来,短暂有过的几次性经历中所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这都是月亮惹的祸?
望着窗前如霜的月色,我能听到空气中一阵紧过一阵的心跳声音。即使在三霄洞外和俊雄同住在一个帐篷里,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这是怎么了?
可以肯定地说,几天来,我对俊雄的好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我确信,在未来的几天里,我真能像歌里唱的那样,任他拍拍我的肩我就听他安排。
但是,这种美好的感觉,只保留了不到三小时,也就是我们在通往杜鹃海的路上碰到小熊猫的那一刻。
重新上路,山路依旧陡峭,爬山的过程依旧疲累如常。以下略与前面登山感觉相同的内容三百字。我们在一处山隘口停下休息时,几只小猴,还有一只小熊猫晃晃悠悠地从远处树丛中闪了出来。这些小家伙,也许是受了游客太多的娇宠,显得比家养宠物一般,一点都不客气。特别是那只棕红色的小熊猫,脸上长着白色的毛斑,拖着一只长长的大尾巴,显得特别好玩。我说:“小熊猫小熊猫,快过来。”
小熊猫眼睛亮闪闪地打转,在判别我的意图是善还是恶,以决定自己是否从树上下来。
就在它跃跃欲试准备下来时,只听我身后,有人一声惨叫:“啊!”
小熊猫和猴子,吓得腾地一下钻入旁边的密林中。
我回头看,只见俊雄脸色苍白,一脸恐怖地看着我,好像眼前曾经游过一头狮子或蟒蛇。
你怎么啦?它不过是只小熊猫而已!
……
俊雄好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呆呆地立在那儿。
这样的情景,很像一个猛张飞突然被一只小老鼠吓得跳到桌子上一样的滑稽。这个举动,让我突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俊雄啊俊雄啊,你知道你刚才都做了什么了吗?一脸白痴一般的恐慌相,不仅吓走了可爱的小熊猫,而且,还吓走了我对你最最最美好的想象。
眼看着你就快要接近完美了。
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把一切都打碎了呢?
我心中暗暗恨着,一路小跑,把呆若木鸡的他扔在那里,大踏步跨进无边无际的杜鹃海里。
我是真生气了。
像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精心制作了半天即将宣布完成的砂雕突然被横空伸出的一只脚踩得粉碎。
这这这,也实在太让我生气了。
我气鼓鼓地往前走着,最初,我希望俊雄能从后面追上来,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但我发现他并没有跟来,心里就越是来气,就一路小路着,往前冲去。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被小熊猫吓倒呢?
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能让我接受的理由。但我感觉,他并没有想把这事说明白的愿望。兴许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冲击有多大。也许,他正在为我的举动恼着火,并在心中大叹90后的女孩子像外星人一样的不可理喻。
杜鹃海里遇摄狼,听他讲心碎的往事
我一路往上奔着,路边时不时开始显现出一朵朵紫色的花来,我确信它是杜鹃的一种,但可惜向导兼解说员俊雄没有在身边。那些紫色的花朵,或长在十几米高的树枝头,或长在近旁路边的灌木丛中,显得十分神奇。
不远的地方,还有纯白如玉,脂红如唇,金黄如太阳,红色如蔷薇的各种花,让我只有望花兴叹,给它们一个总名字,叫杜鹃。
看到花不摘,就不是女孩子。
看到花,心中还在想不开心的事,更不是小安。
看到花的姑娘小安,在这片美丽的鲜花海洋中,忘记了烦恼和不愉快,任由花的芬芳,如一阵清秀的风,从我面前指过,直入鼻息和肌肤,以及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伸手摘下枝头的一朵小花,接近我的鼻息,任它如装满清爽芬芳香水的莲蓬,给我来一次从头到脚的香浴……
花儿幽幽的香气,让人有一种灵魂轻盈飘起,飞向半空的感觉。
所有的燥热,愁绪和具象的愤怨与不满,都随着那阵轻风般的香气,如被淋浴冲洗的尘垢和污泥,从身上蜕了下去……
在这轻盈舒服的感觉中,我随着一股上漩的气流,轻轻地飘向空中。
这也许会是一次穿越吗?也许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站在了天堂的门口,佛和极乐世界的神仙们,都在那里,冲我拈花微笑。
这段想象太迷人了,以至于我忍不住要睁眼求证它是不是真实地发生了。
睁开眼的情景,把我吓了一跳——一只硕大的枪口,正直直地指着我的头。我定神一看,那是一只打鸟级的专业相机镜头。
镜头背后的人,被我突如其来的睁眼也吓了一跳,说:“闭眼,继续。”
我把眼睛瞪得更大说:“谁让你拍了?征得我允许没?”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这里过,看到你在和杜鹃花比美,我还在想是不是遇到了杜鹃仙子,所以就情不自禁地拍了。
摄影师把相机放下,说,你看,我连相机都没来得及换,就怕眨眼间你就消失了,结果,还是没拍着。
我看见他脖子上还挂着另外两台相机,身上穿着红马甲,一副夸死人不偿命的甜相。
他留着一头长发,用红绳拴了,很像某部电影里准备去和谁拼命的日本浪人。下巴上留着一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小胡子。就像老女人喜欢扮嫩小女人喜欢装成熟一样,男人们似乎也是,年纪大的怕留胡子,年纪小的又怕没有胡子。
一个人走,不怕猴子?
摄影师不跟我见外,自来熟地和我说话。
别紧张,我叫圣灯摄狼,不吃人。
是不是现在的摄影师,都喜欢把自己叫色狼才过瘾啊?
那倒不一定,色狼是看到女的就想色,我嘛,是看到女的就想拍。注意,是拍照的拍,不是拍拖的拍哦。
他的话,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笑。
看到我笑了,气氛也缓和了,他就说:“这下可以让我拍了吧?你这么可爱,又在这美丽的杜鹃海里,如果不让我拍几张漂亮照片,真是太浪费了。你可以把邮箱留给我,我发给你,我的手艺加上你的相貌加上这风景,简直是三绝照片!”
话说到这份上,有多少女孩子还会拒绝?
我索性放下包,让他尽情地拍。
比起诓女孩子拍照的本领来,他拍照的手艺也不逊色。他用急速而又不乏亲切感的语言提示着我,摆起了各种poss,让他拍摄。这种感觉,很像是在影楼里拍艺术照的感觉。
你是拍艺术照的吧?
那是我的饭碗。
怪不得这么专业。
这算啥专业,谋生手艺而已,信手捻来而已。
他一面拍着,一面得意地说。
信手捻来尚且如此,如果尽心投入,还不知会是怎么样子?让你最投入的是什么?不会是拍人体吧?
你不要糟蹋我了。
现在不是很流行吗?我看见网上的图片,一个美女脱光光,一两百个摄狼在对面拍得呼尔嗨哟的。
那不是摄影,是娱乐,不是咱这条道上的。
那你的道是?
我最爱的,就是拍这山,我每年几次来这里,就是想拍到这里的所有奇异景色。佛光、云海、洪春晓雨、灵猴、枯叶蝶、太阳、月亮、星星等等等等,我最想要的,就是拍到圣灯,这都快成了我的人生梦想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为了这而生的。
他说这话时,不再油腔滑调,而有了些难得的庄重感。
圣灯?很难拍的吗?
很难!
难到什么程度?
比实现一辈子最大的愿望还难。
说到一辈子的愿望,我们几乎同时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