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朝哪里走呢?”我总是这样穿越,特别是在我心情复杂的时候。
“下一站,伏虎寺。”俊雄开始学着报站员一样的腔调。
我笑了。
“笑了就代表放下傲慢与偏见了!对吧?”俊雄笑嘻嘻的对我说。
“还红与黑呢!少拽文,我可是读过书的四有青年!”我开起玩笑来。
“有爱疯、有微博、有八卦、有自拍的四有90后吧?哈哈哈……”俊雄也不放过逗趣我的机会。
俊雄一路上都讲着各类冷笑话,试图进一步加强融洽我俩的关系。而我一直不是一个良好的听众,总是他说东,我说西。不断地发表着令他无语的反对意见。相对于他的冷笑话,我更关心,我们得走多远,到哪去?什么时候到站,就像是相对于他的聊天,我更喜欢的是他唱歌,一个道理。
我们在清澈的小溪和竹林里穿行。
俊雄的情绪,似乎并不受我的打击和影响。一会儿一个冷笑话,一会儿一个怪传说,有时,甚至远远的跑到山道转弯处,咆哮一声从路边的树丛里跳将出来,喝里念念有词地说:“我是老虎,我是老虎,此山是我开,此地是我载,要走门前过,留根大腿来。”
我被他逗得大笑,但嘴里仍有些不服地用他这种年纪男人最怕的语言说:“你可不可以不那么幼齿啊?”
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常大,相当于在穷光蛋面前说他没钱,在太监面前说木有jj,这个年纪的男生,听到谁说自己幼齿或不成熟的时候,恨不能马上做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成熟。而好笑和不成熟,恰好就在这里。
俊雄似乎懂得我的伎俩,一脸不屑地说:“你说别人是什么别人就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上帝或者魔术师吗?”
这是多年来遇到的最奇妙也最无语的回答,让我有一拳打空的失落感。
他说:“别在那里费口舌了,快点走吧,要不然,就赶不到斋了!”
说完,他大踏步地向前,越过虎溪桥,穿过一处写着“伏虎寺”的牌坊,在高高的山坡上,爬满青苔的石阶尽头,伏虎寺到了。
与报国寺楠树蔽空,红墙围绕,伟殿崇宏的恢弘不同,这座伏虎寺在苍翠的古树环绕下显示出独有的清幽淡雅,散发着远离尘世的清静。
当我踏上石阶那一刻,阳光穿透树荫调皮的在我脚尖舞蹈,不知哪里飞来的小蝴蝶故意从我身边绕去寻找属于它那只花朵。心情有说不出愉悦,我伸出手来想去逗逗那只小蝴蝶。
它没有躲避,可当我想更进一步的跟它亲密接触,它就像小精灵似的扑闪着绕开,飞到更深的草丛中。
我下意识的向草丛迈了一步,突然看见在草丛边孤零零的躺着一本粉红色的笔记本。我弯下腰拾了起来。
俊雄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了看。
“什么东西啊?会不会是寺庙里师傅们记账的啊?”
“不会吧?”我边说边翻开看。只见扉页一排秀美的字“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再继续翻下去,全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和时间记录,看上去像是一本日记本。
俊雄皱了皱眉头说:“这肯定是别人的日记本,我们不要偷看,去问问寺庙里的师傅们。”
光是看了看那一排字,我已经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身体里八卦因子不停的上下翻滚。但是不想让俊雄说我偷窥别人的隐私,作罢,跟随俊雄去找到失主吧。
俊雄手拿着那本粉红小本,到处去询问,茶圃老板、寺庙主持、小尼姑、就连游人都一一问了个遍,失主仍没有找到。
眼看已到正午,太阳将我们的影子收缩得最小,庙里的小尼姑们端着饭碗从面前匆匆而过,我能清晰的分辨出,那里面有米饭,有红烧土豆和豆腐,还有青菜。
肚子禁不住很悠长地响了一声。
我忍不住了,说:“咱们还是吃点吧!”
俊雄说:“我也正有此意呢。”
于是,找本子的主人,不再是我们的主题词,我们跑进斋堂,里面,一些游客和居士婆婆们围坐在大圆桌前,一面吃着饭,一面聊着天。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庙里吃饭是什么样子。只听说有非常多的规矩。鸡鸭鱼肉肯定是不能有的,这个好理解,但葱姜蒜也不能有,这就有点搞不明白了。而且吃饭之前还要做各种仪式,或念经或上香,搞得不懂规矩的人,一看到之后就紧张,深怕自己的举动,得罪了哪方神灵,惹来不必要的灾祸。像我这种没有吃相的人,最怕这个。所以,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在庙里吃过饭,不是因为没有肉,而是怕规矩。
缴了十元钱后,师傅们给我们舀上一碗菜,一碗饭。菜是由烧土豆、烧豆腐和另外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红色豆泥组合而成的。饭是颗粒感很好的干饭。
也许是我们都饿了,吃起来特别的香,一口气干掉几碗干饭,然后喝下几碗米汤,真是爽歪歪了。
米汤足饭饱后,人就不太想动了。跨出斋堂,台阶下是一片小茶园,茶园里几棵漂亮的树随风轻轻摇着,纯一个诱惑。
俊雄说,想喝杯茶吗?
“那还用问?喝吧,今天不赶路了,晚上是住在这吗?”我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俊雄看着这个小本子,望了望天,长吁了一口气说:“大小姐,这是哪跟哪儿啊?才走到峨眉山脚下呢。要是以这样的节奏,还不知哪一年能上金顶呢?”
你是来赶路的?要快,还不如早上直接坐汽车上去,现在都往回走了!我们是来干嘛的?我就是要住这里,谁叫我喜欢呢?
“那好吧,随便你了。”他点点头,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随后,他去打点了我们的住宿,我们就在伏虎寺安顿了下来。反正不忙着赶路了,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我向茶圃老板要了两杯茶,盖碗茶里泡悠闲,这汤清叶绿的茶就像一片片悬在云中的竹叶,闻一闻,一股清香扑鼻。忍不住小撮了一口,如小溪般润润的缓缓的透过口中直抵心扉。
“真是好茶!”我发自肺腑的感叹了一句。习惯了碳酸饮料强有力的冲击感和甜腻的果味饮料。喝一口这样温润如玉的茶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叫竹叶青,当年陈毅元帅来此取此芳名!怎么样,茶如其名吧?”俊雄得意的说。
他就像个百事通一样,尽职尽责见缝插针地给我讲解一切。
“哦。”我给了一个不算回应的回答。用余光悄悄观察了下,他端起盖碗茶猛喝了一口,心里有点小小得意。
我们没有再说话,也好,我可以静静享受我浮生半日闲的悠哉!
放生池里很多乌龟整齐的趴在假山上不放过享受今日最后阳光的按摩,一些爬不上岸的乌龟扒拉着四肢在水中欢快的游玩着。一串串红色的鱼排着队,在池里悠然地游动着,蓝蓝的天上几朵懒懒的白云棉花糖一般倒映在水中。
鱼轻轻地跳动一下,整个画面就荡漾起来,活脱脱一副仙境的模样,连丑丑的老乌龟,此时也仙气外露,晃晃悠悠逍遥在云端。
这样的场景,让人心生羡慕之感。脱离红尘,在这清静世界,做一花一草一只乌龟或是一条鱼,都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池旁几颗长相奇特的树吸引了我的目光,这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树种。它比芭蕉叶更为宽大的叶面,感觉它更象一棵蕨苔,鱼鳞状粗壮毛糙的树干轻松的支撑着树冠四下里散开着的七匹婆娑精致的巨叶,树中心则向上生张着它毛茸茸蛇卷着头的数根苔子,每根苔子都有一米来高,异常瑰丽。不过说它是蕨类吗,似乎它太过巨大了。
“这是什么树?”我脱口而出,竟然忘了上一秒还不屑俊雄的讲解。说完赶紧冲他补上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叫桫椤树,是大型木本蕨类植物,是与恐龙同时代的古老植物。由于地球历史的变迁,桫椤几乎全部毁灭,在峨眉山复杂地形的庇护下,这片桫椤树得以保存至今。”俊雄刻意的没有看我,自顾自的解说了一番。我知道他是为了向我表示上一次我对他解说轻漫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