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尾随那辆车兜了很远，期间下起了滴滴答答的小雨。雨刷器机械的一次次将玻璃擦净，我清晰看见柚子的那辆车，脑海里柚子的脸却反而一次次模糊了。车最后到达了一个高层公寓，柚子熟练的打卡，缓缓的驶入了地下停车场。我坐在车里甚至都能想象出柚子和保安闲聊的表情。那一张脸我曾经那么近的凝视过，她做每一个表情的细节我都清楚，可是如今我真的即将见到柚子的脸，反而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张她完整的样子了。

我付了车钱，站在挡车杆前面。试图说服自己回去，我告诉自己小棠现在会捧着脸坐在麦当劳的桌子对面对我笑，然后看着我吃下鸡翅和汉堡。她常常买了两个套餐，却只吃薯条。每次看到我狠狠的咬一口汉堡就会弯起眼睛，好像特别的开心。让我要使劲多吃点，否则结婚的时候就抱不动她了。我说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抱动你是吧，那为什么你不从自己的体重下手，玩命减肥呢。小棠听见我的话就会把手里的薯条放下，眨着眼睛说好吧，你增重我减肥，这样是双保险。

小棠的牙齿很齐，咬掉一半的薯条会留下一个整齐的断面。放下薯条后她就将每一根薯条都抹好番茄酱，一根一根的递到我嘴边。趁我在咬了一大口汉堡准备喝可乐的间隙塞进我嘴里，然后笑嘻嘻的看着我借着可乐才能勉强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因为是偷袭，所以很多次在我提前警觉的情况下小棠不免失误，将薯条戳到我脸上，蹭了我满脸的番茄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于是我递了汉堡给她，告诉她随便吃不用减肥，大不了以后让山东帮忙抱她下楼。

小棠听后就撅着嘴说，你连娶老婆都想省事，干脆让山东也帮着入洞房算了。

我说，那我们俩都玩命吃，到时候谁有劲谁就负责抱，这叫能者多劳。

小棠看看我，又将汉堡推回到我面前。说江烁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求，别人都有的我都可以没有，别人都要的我都可以不要，只要我有你就行，只要你要我就行。

我见小棠认真的表情，仿佛下了多大决心做出这个决定一样。我觉得我手里的汉堡突然背负起了巨大的使命。而我为了完成这个使命，那天则将自己吃的滚瓜肚圆的。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已经动摇了，见柚子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可是我转过身的时候，眼前又出现起柚子在医院哭着转身的画面，那么真切，所有和柚子一起经历的事情形成一只大手，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对自己说去见柚子一面吧，只要说声谢谢就好。说完谢谢，就和过去的恋情一刀两断，然后一门心思满足小棠抱她下楼的愿望。

我迈开步子进入停车场，没多远就看见柚子正开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大包小裹的东西。我叫了一声柚子，声音小的大概只有我能听得到。柚子却听见了我的声音抬起头，见到我之后愣住了。

我勉强挤出点笑容，试图让场面显得不那么尴尬。柚子也对我礼貌的微笑，却笑的一点也不勉强。

柚子瘦了好多，发型也变化很大。看在我眼里却还是那个喜欢趴在我背上让我背的小妞。我盯着柚子，想开口说点什么。柚子也欠开嘴，似乎等着回我的话。千言万语一起从心脏里涌到喉咙，却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让声带拥堵了。之前我一直坚定的认为见到柚子我可以仅仅的说声谢谢，然后礼貌性的点头、微笑、招手、转身。现在却好想狠狠的抱住柚子，告诉她这么久我其实特想她。

我抿了一下嘴唇，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开口说

“你好吗”

柚子关上了后备箱，摁了电子锁按钮，‘啾’的那一声从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放大。我回想起当初我对这句‘你好吗’的回答。如今柚子甚至都不用开口，她的车已经替她说了那句‘你说呢’。

柚子走到我面前，依旧不加感情的微笑。这种笑容我也好想轻而易举的做出来，可是我努力弯了嘴角，反而更加觉得脸上的肌肉是僵硬的。

我盯着柚子的嘴角，忽然好想看一看她藏在嘴唇后面的牙齿。好想看一看我最初见到她时会因此幻想和她舌吻的牙齿。

“我没你号了”柚子若无其事的说，就像是跟青海或者山西在路边偶遇一样。

她的这句对白让我绞尽脑汁也不知要怎么回应，只好也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电话号码念给柚子听。

柚子将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我这是她的号。接着问我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我胡乱搪塞，编了一个有个朋友住在这里的理由。柚子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的说了‘真巧’。

“是挺巧的，一晃好长时间没见了。今天我还有点事，就不多聊了，改天有空打给你。”

柚子点点头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赶着去西天取经呢，师傅和大师兄还等着我呢。”

“你一点都没变”柚子终于乐的咧开嘴。

“你变了，你瘦了好多，现在有两百斤吗？”

柚子抬起手，似乎是习惯性的想要给我胸口一拳。却在抬手之后又放下了。这一个瞬间完完全全将我筑起的心墙推倒了，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动作，让我也下意识的挺起胸想要接下柚子打来的拳头。只是时间会让很多东西产生质变，曾经甜的像糖，到最后反而就是最苦涩的味道。

我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住眼泪了，对柚子说有空再聊吧，我赶时间先走了。我迅速的转身，甚至都没跟柚子挥手。走了十几步，我才想起要跟柚子说谢谢的。

于是我回过头，看见柚子还站在车旁边。轻轻的对我挥了下手。

我对着柚子喊了‘谢谢’，看见柚子不解的表情，于是我又加了一句

“谢谢你的围巾”

柚子点了点头

“不客气”

再次转过头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困兽出笼一样的眼泪从眼角开始奔腾，而且还是双核的。我在心底送给了柚子一句最庸俗的话：‘祝你幸福’

我之前从来没设想过会有今天的情形，所以当记忆开始翻滚，我便更加的手足无措了。时间果然是最残忍的东西，可以这么轻易的让拥抱就淡成了寒暄，让亲吻变成了一句再见。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我自己的心上面，踩得我心生疼。我打开手机摄像头，装作随意的拿在手里，录下了我身后的画面。等到重新上了出租车的时候我才看见，柚子一直目送我缓缓的走出了地下车库的斜坡。随着我步子颠簸摇晃的录像画面，像极了我现在的感觉，那段刻下柚子身影的记忆也是这样地动山摇的。

我用胳膊挡住脸，用尽办法却还是止不住眼泪。于是我索性用t恤蒙住头，哭了个痛快。下车的时候司机师傅接过钱居然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大小伙子这么哭多丢人，想当年我当兵外伤缝40多针连眼都没眨一下。说着撩起衣服让我看他后背蜈蚣一样的伤疤。我尴尬的笑了笑，在心里发了誓，以后不会再为柚子哭了。

打开房门我才想起小棠还在麦当劳等我，只好又折回去。看见小棠眼神空洞的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桌子上摆的东西她一口也没动。我喝了一口可乐，发现里面的冰块早就已经融化干净了。

小棠对于我那天的事一句也没问，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紧紧攥着我的手。那天晚上我上床之后深吻着小棠，在她口腔里用舌头探寻着她的牙齿，脑子里却想象着我在亲吻柚子。而小棠那晚紧紧的抱着我，在事后依旧舍不得松开。枕着我的胳膊睡着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被胳膊麻醒了。换了个姿势准备再睡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青海却扰乱了我的计划。青海一脸不快的站在我家门口，说他跟汪馨要分居，让小棠跟他换换，他来这边住。

后来青海在叙述起因的时候明显带有悲愤的感情色彩，并且着重声明了好几次“她那条哪儿像个裙子，根本就是一套袖。甭说蹲下了，就是站着都走光，在游泳馆穿都有伤风化。”

原来汪馨新买了一条超超短裙，青海的意思这都要立秋了就甭穿出去现眼了，留神再冻着大腿。

汪馨说，你要是怕别的男人看我就直说，你说我就不穿了。

青海拿着鼻孔看汪馨说，就你也得有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