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跟比赛竞走似的,你追我赶的。我想到毕业之后我也将成为这行色匆匆的一员,不免还有些感伤。人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什么而活,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在肯德基探讨这个问题,谁都对这个深刻而且太抽象的问题表示无解,最后山西的发言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说这应该叫为谁而活,你最爱的要是一个妞,那就算是为这个妞而活,你的所有努力都是为这个妞的幸福加重筹码,同理你如果最爱的是自己,那就算是为自己而活了。我听后看着柚子的眼睛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为你而活的。柚子眨巴着眼睛茫然的看着我,说她这辈子是为了袖子而活的。并且在他们的哈哈嘲笑中公然拿走了我的鸡翅膀带回去给袖子吃,让我暗自发誓再也不和柚子说这些琼瑶阿姨的台词。
一夜未眠让脑袋不太清醒,走路会身不由己的晃悠,过天桥的时候,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张张面孔,迎着光看都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模模糊糊的。一个长相颇好的小妞从对面过来,冲着我笑。居然停到我面前还不走了,一直盯着我乐。我脑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裤子的拉链是不是没拉好,低头的时候我才恍然想起,面前的人是小棠。
小棠在我的印象中还停留在刚上大一时候那场晚会的主持人形象,而面前这个褐色发梢烫着大卷的造型已经跟那个黑色马尾辫大相径庭了。要不是昨晚上又用她身份证上的照片温习了一下她的长相,恐怕我是认不出来了。
小棠漏了一口白牙问,你这大早上的要去哪儿呀
我说,早上看天气好出来锻炼锻炼,活动活动筋骨。你也来晨练来了?
小棠说,哪有天桥上晨练的?从围栏上栓个绳练蹦极呀?我昨晚上给一个高中小朋友补习英语,临走去超市买了瓶水回来发现钱包没了,也不知道是落出租车上了还是丢超市了,早上寻思虽然没什么希望吧,还是回来看看
说完小棠看了我大腿一眼,我竟然慌了一下,心想这妞眼睛真毒,必是看到她钱包在我裤兜里呢?
谁知小棠说,上次青海那事之后也没说看看你,你腿好点了吗。
我拍了下大腿说早好了,这点伤我运功疗伤一会就好了。现在我长拳短打,辗转腾挪,利索着呢。今天时机不好,改天叫上青海给你表演一段武术对打。我心话这做贼的感觉还真难受,提心吊胆的。
小棠说都说你嘴贫,这一见还真名不虚传,我也不跟你胡侃啦,赶紧去超市调出监控录像看看,要不人家一会换班没准就给删了。
小棠这句话让我本来放肚子里的心又起飞了,这要是从监控录像里把我找出来,人可就丢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于是我佯装做如梦方醒的样子,一拍脑袋说昨晚上从网吧厕所门口捡到个钱包,我还没打开看呢,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小棠回身瞄了一眼我手上的钱包,又瞄了一眼我。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出卖了我,不然小棠不会用那么怪异的微笑面对我。小棠把钱包拿在手里的时候,我的冷汗已经脖子流到裤腰带上了,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小棠抬着头说,你不是晨练来了么,这钱包还真是我的。可是怎么跑网吧厕所门口去了。
我很为我之前随口编的谎话发愁,这个难圆的谎话让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对策。无奈面对小棠的问话我总不能用今天天气不错什么的搪塞,也只好说我也不知道,估计八成大概可能也许捡了钱包的人去网吧上网,内急,在狂奔过程中不小心掉到门前的。在我讲完这一套云里雾里我都听不明白的话之后,小棠居然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我的推断。我心想幸好她估计起早了脑子也不太灵光,居然没追问我去网吧干什么。
小棠说既然我这样拾金不昧,她得表示感谢,死活说要请我吃个早饭什么的。于是我再百般拒绝未果且加上心虚的情况下,硬着头皮跟小棠去了永和豆浆。
小棠真对得起她的名字,一杯豆浆她恨不得加了两杯糖。我说赶紧停吧,再加糖就成冰激凌了。小棠说,没辙,打小只要一哭她妈就给她吃糖,吃着吃着就养成这样习惯了,平时吃大米饭都想拌点白糖进去。但凡不是甜味的东西吃嘴里就想吐,有次在宿舍大半夜突然想吃糖,赶上谁也没有了,没办法把糖衣的感冒药挨个含了个遍,连舌头的变色了。我心说这还有意外收获,钱包不能用来换饭了,这个机密起码也能要挟要挟青海。
一顿饭的功夫,我套出不少小棠的爱好,这完全得力于山西当初对我的耳濡目染打诨功底,虽然小棠的话题转来转去都离不开甜口儿的东西。起码我掌握了不少能透露个青海的情报。最让我自豪的一点是,我还和小棠交换了联络方式。
和小棠挥手告别的时候,望着她的背影,我看到了各种即将由青海买单的山珍海味,从斜上方转着圈飞。我已经能想象到青海的表情,那种蒙着被子都能透出来的兴奋劲。
青海在接我电话的时候语气明显交代了他还没睡醒,一问他居然和痢疾拉肚战斗了一个通宵,临天亮了才躺下。我说你现在坐挺挺儿的挺好了。他说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只要不是地球毁灭,他挂了电话倒下立马能睡着。我说这比地球毁灭大法多了,你那小小孤单星球终于能找到绕着小棠这颗恒星环绕的轨道线了。青海一听小棠,顿时来了精神。我简单的把事情那个这么一交代,他那边就差欢呼了。说你小子行啊,我撒丫子猛追半年都没谱的事让你一瘸子溜达着就搞定了。我说得了,我这前戏都给你排好了,该你主角粉末登场了。青海说撂下电话我就去买票去,记你一大功。临了还强调了一下语气,说这事但凡成了,我就不只欠你一刀了。
青海开心,其实我也为他感到高兴。一直以来,青海总是我对特别上心,虽然他千方百计不知道都从哪里寻摸来的女青年,没一个靠谱的。但是我知道,他真的用了自己所有的办法来为我开一条走出柚子世界的小路。甭管这条路有多歪歪扭扭,也甭管我是否还停留在和柚子在一起的昨天里。起码我清楚,青海真是个难得的哥们,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会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无论是外界的因素,还是人自身的。什么都在这个旋转的星球上一切跟着旋转着,说不定哪天,所有你站的位置就会换一个方向。
第十五章
青海宁可在火车上站了几十个小时过来的,可见他对这件事情有多上心,在火车站见到青海的时候,他的疲惫和满眼血丝完全遮盖不了他的激动劲头。他那趟车居然离谱的晚点六个小时,害得掐点等在出站口的我冻的一把鼻涕一打喷嚏的。
青海也是从到了我租的房子那里就开始打喷嚏,死活说是我传染他,这样会影响他去见小棠的形象。我说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不能感冒,他说他也不想啊,火车死慢,光让车就停了无数回。于是我们把感冒的原因全部怪在铁路部门的失职上,一起开始声讨。
青海的提前归来让我找到了久违的感觉,之前生活的空洞感因为他的出现一扫而空,我和青海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看着他笑,想忍也忍不住。青海被我笑的很茫然,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他越这样我反而越想笑,这种由衷的快乐只有和他们几个在一起我才感受的到,甚至无论多无趣的事情,只要是和他们一起经历的,回想起来,都特别的有意思。而青海就是那个记忆深处最出彩的一个。
实在忍受不了我大笑的青海在桌子底下给了我一脚,我使劲把位置挪开,结果撞到了跟我背靠背座的吃客。我打算回头说‘不好意思’的当间。背后那人居然一拍我肩膀喊了我名字,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二锅头’。
二锅头是我高中学校里面有名的混混儿,所以当这个西服衬衫背头锃亮的人跟我笑着握手的时候起初也没反应过来,毕竟和那扎着耳洞一头黄毛的形象反差太大了。不过仔细瞅的时候,还是通过他少半拉的门牙确认了他的身份。他那半个门牙早前还是很稳妥的长在他嘴里的,结果高中毕业那年的散伙饭,他一扬脖干了一杯二锅头,出酒店时候下楼梯没站稳,一个狗啃屎,就成这幅摸样了。于是他带着二锅头这个外号以及半颗门牙和毫无意外的高考落榜通知离开了家乡,从此就很少联系,到后来就已经互无音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