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一早,我去路口接杜伟。杜伟抛弃电力局的工作,来广州投奔我们。
“哥们,咱投奔革命来了”,杜伟一点没有来找工作的忧虑重重,倒像是奔解放区来的。
“广州怎么都叫村啊,感觉广州就是由一个一个村构成的”,杜伟说。“我看公交站牌,什么芩村、石牌村、棠下村的,好多村啊”。
“咋啦,这只能证明人家发展迅速嘛,天河区20多年前基本上都是农村,什么芩村、洗村、石牌村的,现在可都是市中心”,我说。
关于这一点,流传着这么个段子,据说一个农民来广州走亲戚,说是在一个叫石牌村的地方,到了下车一看,见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农民因此大发感慨,说广东他妈的太发达了,农村的房子盖得像城市的高楼那样,比咱省城的还高还漂亮。
走进成中关村,杜伟感慨万分:“靠,这是迷宫啊。当年打日本鬼子,要是在这样的地方巷战,用不了八年抗战,很快就可以把鬼子掐死干净啦”。
“你怎么和我当初的想法一样啊”,我说。
晚上,陈涛下班后,我们去楼下川韵鱼莊吃饭,为杜伟接风洗尘。
“狗日的你行啊,电力局这么牛逼的单位你也敢鄙视,你太牛逼了伟哥”,陈涛说,陈涛对杜伟辞去电力局的工作觉得十分可惜。我们在学校时都称杜伟为少爷。
“你不会是犯了生活作风不检点的问题,被迫离开的吧”我问他。
“靠,你以为我是你?”杜伟做鄙夷状。
“也只有少爷你才会这么牛逼!”,我说。
“你不要告诉我,你辞职来广州时是找工作的”陈涛说。
“当然不会,来视察投资环境的吧”我替杜伟回答。
杜伟不置可否,呵呵地乐“呵呵,先看看吧”。
“开公司吧,我给你打打杂,我也省得再找工作”,我说。
“笑话,你们笑话我吧”杜伟说,笑笑。
饭后,我们带陈涛在城中村乱逛。逛到一家宾馆前面。
我问杜伟是不是住宾馆。
“住个鸟宾馆,和你们挤,重温一下读书时的集体生活”杜伟说。
然后我们带杜伟去好又多,他在里面买了牙膏、毛巾、毛巾被等生活用品,回来时又在小巷内的杂货店买了一张床垫。
《高校毕业生》
(158)
身为当地比较成功的地产老板公子的杜伟,杜伟在大学时一直没有在外面租房子住,和我们住一个宿舍,说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人不可思议。要知道,当时凡是能从父母那里以各种理由多要到钱的同学,都想方设法去校外租房子,除了清静自由,主要原因还在于谈女朋友,并与女朋友同床共被方便。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出去租房子,大学宿舍都是农村孩子住的。杜伟呵呵一笑,我也是农村孩子,我在农村姥姥家生活了十几年。杜伟直至上初中,一直跟乡下的姥姥过,父母一直忙着做生意,无暇分身。
读大学时,杜伟是我们系里的首富。杜伟一直为人低调,与一些富家公子耀武扬威很不一样,他富裕的家世,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事情我们才得以知道的。
我们大学所在的那个区,汇集了那个省好几所好大学,的为数众多的有钱人家的公子或千金都在那里上学。
在当时,大学里的公子哥儿泡不上妞,是他妈丢脸到家的事情。
现实是,那几所大学的公子哥儿泡完了本校的漂亮mm多,还不满足,于是又把色胆伸向周围的大学——我们学校的男同学们都这样认为,实际上女同学们却不这么认为,她们以之为荣,并以拥有外校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男友视为自身价值和改变命运的开始,尽管有许多是抱着毕业后能找个好单位,或过上尽享荣华富贵名媛生活而主动以身相许。
这样的结果,对我们学校的男生来说打击沉重,尊严和面子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每到周末,公子哥们便开着各种各样的小车、鸣着喇叭,穿梭在校门口,来我们学校接女朋友,一个个油头粉面、耀武扬威。
这让来自贫下中农或工人阶级家庭的本校男生义愤填膺,敢怒而不敢言。
大三上学期的一个周末,陈涛、我和杜伟在校外的一个饭店喝完酒,摇摇晃晃地朝学校走。我们一路囔着老狼的“同桌的你”返回学校。
陈涛一边走一边还用手捂住裤裆,喝多了啤酒,他尿涨得不行,只好用手捏住,否则就有可能失控路上,做免费洒水车。
在校门口,一辆现代小轿车径直开到我们面前突然嘎然停车,挡住了我们去路,走在前面的陈涛一个收脚不及,咚地撞在车身上,随后小便顺势喷薄而出,等到他反应过来,地上已经嘀嗒有声,尿液以一副公鸡的图案蔓延开来,很像地理老师讲课时在黑板上挂出的中国地图。
“靠,怎么开车啊”,杜伟指着车子囔着。
我上去敲敲车门,和对方理论。
仗着酒气,我用力拉门,准备对方一露头就来他个单拳贯耳。
结果从车子另一边下来两个男生,哇哇叫着你拉,你拉,拉坏你至少得赔5000块。趾高气扬。
几个从学校工地收工回来路过的建筑工,也柱着铁锤站在旁边围围观看热闹。
我拉开了架势,做准备搏击状,我记得当时我是左手前伸,右手在抬高在后,左腿前伸,就是李小龙那种经典的习惯性姿势。此时又有两辆小车滴地驶来,在旁边停下,从车上迅速下来四个男生,呈包围架势向我们围过来,形势对我们顿时很不乐观。我生生收住即将劈出的手掌,收回作撩头发状在我的短发上撩了一下。
杜伟无视对方的缓兵,他围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拍拍车身摸摸车门,自言自语:“现代,大概10万,上完牌最多也就12万”。
接下来便是曾经在网上流行的很老套的段子,杜伟把网上流行的老套的段子上演了一遍。
我当时只看到杜伟十分迅速地从围观的建筑工那里抢过铁锤,对着车子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就在大家尚在目瞪口呆的当儿,车门、挡风玻璃被砸了个稀巴烂,车顶也砸了两个凹坑。然后他把铁锤扔在地上拍拍手望着车主男孩。
车主男孩反应过来,囔囔叫着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我的车,我的车,你妈的陪我的车……”
在那几个男孩反应过来之前,我冲上前去拉起杜伟的手撒腿就跑。杜伟却挣脱我的手,走到车主男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三张银行卡,说:“你的车我买了,这里是18万,嗯?!”,然后眼睛定定地望着男孩。
这件事最终以杜伟赔偿对方18万结束,两年车龄的旧车,对方白赚6万块钱而因此息事宁人。
不久,事件在各个高校迅速传遍,我们学校的男生们谈到这件事时,皆一副津津乐道,很解恨和扬眉吐气的表情。
结果在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和杜伟去上课或去食堂打饭,总是被同学们指指点点,让我和陈涛附带也受到英雄般的注目礼。我们的宿舍,还收到了几个被外校公子哥们抢走女朋友的男生送的鲜花,鲜花上写着:“同学,你真牛逼”或“哥们,你真他妈的让兄弟们男人了一回”等等字样的字条。
这件事的结果是,我们得知杜伟父亲很有钱,好像是地产老板。而杜伟因为把母亲所给的买车款,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花了出去,那个假期因此不敢回家,谎称要参加社会实践躲过妈妈的责怪。而连带连累我和陈涛也不得回家,因为他说他不敢回家的原因与我俩有关,如果我们不一起去喝酒,便不会遇见那件事,他也就不会砸车子,也就不会有被妈妈责怪的事情,也就不会不敢回家,所以假期我们必须和他一起留在学校里。当然他也并不因此亏待我俩,以请我们三天两头去校外喝酒吃饭作为补偿。
知道杜伟是地产老板的儿子后,我和陈涛皆惊叹身边这个臭味相投的家伙,原来这么牛逼,父亲不但有钱,还是政协委员。
结果是我们开始戏称杜伟为“少爷”。
“少爷,走上课去”。“少爷,你丫顺便给我打饭”。“少爷,你他妈的裤衩掉我床上了,有没有洗过啊”,杜伟住陈涛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