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毕业生》
(149)
失去工作后,我莫名地感到自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和愉快。
由此我确信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是那种喜欢从工作中享受快乐的人,相反,我抗拒工作,抗拒上司的管理、奴役和指手画脚,这真是一种要命的倾向。
而我平时见缝插针地找工作,其实仅仅是因为我毕业了,长大了,我必须要拥有一份工作,因为别人都这样,我不能例外。而另一个原因,是我必须自食其力,所以我也必须拥有一份工作。
但是找工作,并不妨碍我内心对工作,对上下级那种奴役和被奴役的职场文化本能地抵抗和反感。这种感觉,很像那些找小姐的男人,瞧不起小姐的职业,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小姐,离不开小姐,真他妈的奇怪。
我一边抗拒工作,反感上下级间奴役和被奴役的职场文化,一边却千方百计想尽快找到一个工作。
这就是我此时的状态。
送宁宁坐车上班去后,我来到棠下牌坊旁的翔龙网吧,准备看看网上有什么公司招聘,并尽量多地发一些简历。
《高校毕业生》
(150)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一天,我盘点我毕业后这段时间工作的经济收入。我现在手头上有722元,而我这些日子向陈涛借了1100元。也就是说,工作至今7个多月来,我净负债378元。我处于负资产状态。
考虑到经济上的原因,这个春节我决定不回家过年。
我参加了春节前人才市场最后的一场招聘会。许多单位忙于做年终总结,招聘单位明显比往届少,有不少摊位是空的。我已经对在年前找到工作不抱有任何幻想,去人才市场,只是给自己有找工作的感觉,给自己一个希望。有时候,希望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此后直至年三十,我除了去网上投简历,变得游手好闲。也一直没有接到一个面试通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外,我将以失业的状态迎接2007年春节的到来。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星期,街道上已经闻到了年味。
棠下好又多前面挂出了许多红灯笼,店内摆满了各种年货。
在好又多对面的列车购票点,排起了上百米长的购票长龙。春节回家,于每个人都堪称一番痛苦的旅途洗礼,唯有铁老大在嘿嘿地笑掉大牙,每节车厢从走廊过道到厕所,都塞满回家人群,火车好似一条吞了肥牛的巨蟒,撑得胀鼓鼓的。痛并快乐着,用来形容回家过年的国人最是恰当不过。
老唐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给儿子买的礼物,和回家的年货也已经准备妥当。
老唐的火车票来之不易,他为了买到火车票,连续5天于早上6点起床拨打订票热线,在总是传来“占线请稍后”的情况下,他每隔十秒钟拨一次,一直拨两个多小时,家中的电话因为拨打太过频繁导致出现故障,不得不去商场花了90元买了一台tcl新电话。直到第五天才成功订到两张站票。为此老唐被极少夸奖别人的老婆刘姐再三夸奖,老唐为此甚是自豪。
能成为电话订到车票中为数不多的佼佼者,老唐称之为2007年他办好的为数不多的三件大事之一。另外两件分别是在强大的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下,去年一年能做到平均每周和刘姐保持两次房事;第三件就是在两人月工资总共收不到5千的情况下,加上摆地摊,06年成功存钱3万八千元,相当于在对面骏景花园存下了3个多平方米的面积。
陈涛则不像老唐那么幸运,他拨打列车订票热线不下一百次,每次不是占线,就是票已售完,请选择其他线路的答复。陈涛就像热锅里的蚂蚱,为买不到回家的火车票上窜下跳。
“别回去了,给我做伴吧”我说。
“狗日的,就算坐汽车,也要回去”,陈涛回意坚决。
这其中,我也曾像陈涛一样狂拨订票热线,为宁宁买回家的火车票。结局与陈涛一样,花了力气折腾,结果毫无所获。
于是我和宁宁说算了,留下来吧,咱们一起在广州过年。
宁宁说还是得回去吧,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我想见在家陪她。
“那怎么办,看来只能做坐汽车了”,我说。
“坐飞机吧,我想早点回到家,汽车都不准时的”,宁宁说。
第二天,我用电话给宁宁订了一张年二八的飞机票。
其实我也想回家过年。但实在是经济不允许。首先是火车票很难买得到,黄牛党那里一张要四百元,还是站票,还有可能是假票。汽车相对容易买,但是汽车票贵,要4百多元。来回就近千块。但我和宁宁说的原因是,我不想回去,想留在广州看看大城市过年是什么样子的。
《高校毕业生》
(151)
我用手机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春节我不回家。
我和他说的理由是,公司需要人值班,而我不幸和另外两个人被安排过年时值班。我一直没有告诉父亲我已经失去工作的事情。我的父亲毫无异议,他说既然领导这么安排了,就要服从安排,要不然领导会不高兴,影响到以后的发展,咱就别回来了吧,况且车费也恁贵。
我爸还说如果你想吃家里的腊肉,给你寄几斤过来。
我说算了吧,邮局也不一定给寄,真给寄,邮递费也差不多可以够在这边买几斤了。
父亲说那就不寄,以后你回家时,家里多腌点,把今年吃不到的补回来。
放假前3天,陈涛终于通过同事,在黄牛党那里买到了一张硬座的火车票,手续费4百元。
在陈涛回家当天的中午,我,宁宁,陈涛和土匪,川韵鱼莊聚了一餐,就当我们的年夜饭。土匪也买好了回家的飞机票。他本来是要我一起回的,我找理由拒绝了他。
老唐一家、陈涛回家了,随后宁宁也回家了。4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来我跑遍整栋楼的7层楼,发现整栋楼只有4、5个房间有人。一个明显的感觉是空、静。
为了过年期间不饿肚子,我在小巷内的杂货店,买了十几包康师傅碗装方便面,考虑过年过节的,不能太寒酸,于是又买了十几包四川涪陵榨菜。
年三十晚上,我去棠下肯德基点了4块奥尔良鸡翅膀,一个鸡腿汉堡,一份中薯条,我自己带来了两罐珠江纯生啤酒,结果在我准备拉开罐子时,服务员过来要我别在店里喝啤酒。我说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喝点自己带来的啤酒也不行吗?
服务员说没办法,店里规定不允许带东西到店里吃。于是我只好又点了一杯大可乐,6块5,在外面5块5就可以买到2.5l,相当于4杯那么多。
我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琢磨店里的规定,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定,饭店有规定、大学有校规,公司有员工制度,甚至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而这些规定都是单方面制定的,不管公平不公平,却要别人去遵守,而理由之一,就是你进入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按照我的规定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