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毕业生》

（136）

12月28日，我从财务部出纳那里拿到了10月份的工资：648元。

拿到钱的时候我一脸茫然，足足发呆有半分钟。

出纳和财务经理望着我发呆，以为我拿到工资给高兴傻了，才几百块啊。

“咋啦？”她俩几乎是同声地问我。

“是不是弄错啦，怎么是这个数呢？”，我自言自语。

按照1500元的底薪，应该是1200元才对。现在这个数目只相当于800元一月。

我的想法是不是财务弄错了。于是我就问出纳是不是弄错了。

财务经理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某页，查了一下说没错，就是那么多，工资是800元/月，迟到8分钟扣掉40元（公司规定每迟到一分钟扣5元），刚好648元。

我说不对，当初黄总说的是1500元。

财务经理说这个我不清楚，你的底薪就是黄总定的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于是我去找黄总。

离开财务科的时候，我听到财务经理很不屑地嘀咕：“一千五，我在这里都4年多了，没见过哪个新来的业务员有过一千五的，不自量力！”。

走到黄总的办公室门口，我开始有点犹豫了。

因为就在前天，黄总的老婆来公司，和黄总打了一架。坊间流传，黄总养小三的事情东窗事发，黄总的老婆杀上门来，然后两个人关在黄总的办公室里，兵兵乓乓地武斗，武斗结果，是黄总脸上留下数道抓痕。坊间还有一个说法，说黄总起初开公司，用的是其原配老婆的钱，基本上是靠老婆发家的，或许这就是黄总的老婆不甘忍气吞声，并光明正大找黄总算账的原因。

我担心此时找黄总，如若他还在气头上，会不会把事情弄糟。

问题是，我无法再忍受自己被欺骗的感觉，一刻也无法等待。

黄总办公室门口虚掩，徐经理正在和老总谈事情。

我只好返回办公室。直至下班好一会，才看见徐经理从老总办公室里出来。

我敲了一下老总的门，说黄总我是刘星，我有点事情找您。

“进来”黄总说，声音毫无感情。

我在门口站了3秒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心情缓和一下，心说他妈的，是他欠我的，又不是我欠他的，怕他个鸟。

于是我就很用力地推开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什么事，说吧”，老总靠在大班椅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脸上的伤痕。

“是这样的，刚才我从财务科领到了工资，财务经理说我的底薪是800元，但我记得黄总您当时说的是1500元的，是不是财务经理那边弄错了”，我说，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这个吗，财务经理没有弄错。是这样的，一千五是试用期之后的工资”，黄总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身体位置，继续说：“你现在是在试用期内，800块，这是公司的规定”。

“这样啊，当时可没有说试用期和非试用期工资的区别”，我说。

“这个嘛，没必要，当时你也没有问，再说行内企业基本都是这样，你刚毕业可能你不懂”，黄总说，“现在你明白了以后就不会奇怪了”。

“800块，差距也太大了吧”我说。

“刘星，你刚毕业对吧，没经验对吧，公司不在乎你刚毕业，也不在乎你的专业号不对口，给了你锻炼的机会，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工作，等到你能力提高了，工资待遇的自然会提高上去。你知道刚毕业那时我的工资多少吗？”老总说，笑眯眯的，“90块，基本工资90块，加上其他津贴什么的一共才198块”。

黄总年龄四十上下，参加工作将近17、8年，18年前的工资怎么和现在比？现在的物价和18年前的物价也不同，只怕现在的800也没有以前的200抵用。但我不能这样和他说。

《高校毕业生》

（137）

从黄总的办公室出来，我心里直骂狗日的。

据广州日报报道，今年广州市（广东）的最低工资是980元。我的工资距离最低工资有180元的差距。再想想好像又不对，这个最低工资不知道包不包括我这样外省来的求职者，或许那只是广州户口国企职工的最低工资。把自己归入最低工资的范畴，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因为我根本不具备这个资格。

我在想，如果当初老总说明试用期内800元，试用期过后1500元，我会不会也来上班。我想应该会。问题是他没有明说，我分明就是被欺骗了。

被人欺骗的感觉让我很恼火，产生了想找人打架的冲动。

直到数年以后，我才知道许多公司玩这种伎俩实在是家常便饭。企业和你说薪水多少多少，结果到发薪水时，却少了一大截。一问，就说那是试用期工资，你在试用期内，就只能这么多。这些企业一方面用试用期后的薪水诱惑你，一方面估摸你不会轻易放弃目前的工作，那样你就得重新找，一切又要重新开始，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即使你提出不干了，那也没关系，企业也不会因此受到多少损失，用低廉的薪水雇佣了几个月的临时工，值得。

还有一种玩法，面试时说你的工资大概1200到1800之间，那么到发工资的时候，你的工资绝对不会超过1200。假如你因此提出异议，他肯定会说没错，当初说的是1200到1800，公司考虑到你的表现和实际能力，觉得你的薪水1200是最合理的。更卑鄙一点的公司可能只给你800元，他的理由是，1200是试用期以后的工资，试用期之内则是800块。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妈的真让你无话可说。如果你问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会反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不问，或者说，行业都是这样。社会上，这样的垃圾公司数不胜数。除了中小公司，甚至一些大厂、大企业也玩这种伎俩。这些公司的hr依靠这种方式讨好老板，以便表明自己水平高超，以此换取老板给他加上3、5百的工资，然后他更加热情高涨的用阴谋诡计对付求职者，乐此不疲，祸害着无数善良和不明真相的年轻求职者。

离开老总办公室，我对着墙壁上一幅写着“为员工谋利益，为社会创价值”的老板题字丢了一句“草你妈”。刚好从身边路过去上厕所的财务经理回头问我，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没说什么。

离开黄总的办公室。

在走廊里巧遇传说中的老总的小三，一个身材丰满，颇具气质的年轻女孩，手上提着一个价格不菲的lv包，据说去年刚刚毕业，现在又在中大读一种自费的研究生。

我回头看小三一脸娇羞样扭动腰肢走进老总办公室内，随后门口轻轻掩上。

老总这厮胆子真他妈够大，前天还和老婆产生肢体冲突，今天又和小三约会，真他妈的牛逼。

望着老总紧闭的大门，我感慨万千，他妈的老总在小三身上真是挥金如土，而在为公司累死累活的打工仔身上则是抠门胜过葛朗台。打工仔的辛苦，在小三的大奶子和圆屁股面前，真他妈的毫无价值。

面试时留下对公司的好感，顿时变得荡然无存。

我有点为难了，我曾和陈涛说发了工资就还借他的钱。现在只好等到下个月再说了。

《高校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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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我和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去给客户装了8部机子。回到公司，和我同一批进公司的同事曾和同事陆，把我拉到洗手间里，很神秘地问我这个月除了几部机子，我说装了60多台，同事曾就说不错，比我装得还多，可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你的工资就那么几百块，也太少了，我们打算向公司提出加薪，希望你一起参加，人多力量大。我有点犹豫，毕竟再过一个多月试用期就到了，但他们说我们都作出了成绩，估计公司同意的机会很大。想到被欺骗的感觉，我又开始来气了，于是我咬咬牙，说行，和你们一起干。当时我的意思是，怕个鸟，既然他俩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何况确实是公司忽悠我在先。

第二天，我们各自写好了加薪申请书，先后交到了行政部那里。

周一下午，下班前行政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的加薪申请，我看了”，坐定后，行政经理说。

我看着面前的烟灰缸，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