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毕业生》

（112）

晚上，我和陈涛坐在川韵鱼莊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陈涛问收银的小妹，老板娘去那里啦，小妹说回老家办事去了，过两天才回来。

点完菜后，照例先上三瓶啤酒。

“今天忙什么去了”，陈涛喝了一口干掉了半杯啤酒，问我。

“要工资去了。”

“要到了吧？”

“狗日的不肯给，耍赖！”

“我看有点悬”，陈涛说，“你看那些讨薪的，为了讨到钱，去爬海珠桥，让媒体报道扩大影响，要不你也去爬爬海珠桥。”

“我有病啊！也就几百块钱，用得着吗？”

“那怎么办，老老实实的他肯把钱给你？”

“放心吧，我一定要把钱要回来，那可是我的血汗钱”。我端起满满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到后面，陈涛开始发起牢骚。

陈涛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是协助公司产品开发部的工程师搞产品开发，每天做的工作就是准备试验用的材料，帮老大做小试，中试，然后去公司的养殖场跟踪、记录开发出来的产品进行喂养后的情况。每天的使用量、猪的体重变化情况、精神状态等等都记录得十分的详细，天天克克业业，深入到猪猪和鸡鸡、鸭鸭们内部，就差点没有打成一片，结果是每天都弄得一身的饲料气味和动物们的气味，下班登上公交车车厢，总有乘客东张西望，自言自语：“谁把猪带到车上啦，哦，谁把猪带到车上来啦”，弄得陈涛很是郁闷。无聊而单调、感觉不出有何前途的工作，让他激情全无，差点丧失掉自己的七情六俗。感觉所做的一切，也就是为了能拿到那每月一千多的工资。

没劲，他妈的没劲，陈涛灌了一杯啤酒之后说。

我说，好歹比较稳定吧，做个几年，升为工程师，挑公司技术大梁，也不能说毫无前途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在里面呆上几年”，陈涛说，语气十分肯定。

或许吧，陈涛刚刚报了名参加公务员考试，他在期待着改变命运的时刻的到来，而我总觉得那遥远得不可捉摸，比我找工作还不靠谱。

在陈涛的感慨下，我也大倒苦水，感叹还是读书的时候快乐，现在到了社会，他妈的什么都由不得自己，感觉自己就像大海里的一页孤舟，在大风大浪中多么渺小无力。

倒苦水的过程中，我们的啤酒消耗量直线上升，此前的三瓶啤酒早就只剩下空瓶子，随后又添的五瓶，也只剩下了最后半瓶。

我举手要服务员再加五瓶啤酒，陈涛却抢先举起了手：“不，再加10瓶”。

在我们喝完第12瓶的时候，菜馆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客人，大部分厨师和服务员也都已经换衣服下班了，剩下一个值班厨师和两个服务员在百无聊赖地看电视，打着啊欠，不是回头张望，看看我们喝完酒没有。

而此时我和陈涛仿佛变成了一个机械人，机械地喝酒，上厕所，然后倒酒。该聊的已经都聊了，此时我们已经无话可说。坐在座位上发呆，然后喝酒。然后抚摸着鼓鼓的肚子调整一下身子，使自己变得舒服点。

当我们喝完最后一瓶啤酒时，服务员以已经在椅子上打瞌睡，我们也一摇一晃地晃这脑袋，不是打瞌睡，是酒精的结果。然后我举手说老板结账。一个女孩揉着朦胧的睡眼走了过来。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找钱。此时陈涛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说：“多……多少，我……我给”。

我站起来，一下站不稳又跌在椅子上，我说：“你……你丫别，是……是我请…请的客”。

在我终于站了起来，准备去阻止陈涛的时候，他已经把钱给了服务员。然后他摇晃着身子，指着我说：“你，你丫还要找找工作，请客就，就以后再说”。

我说：“找工作，就不可以，请…请客了吗？”

然后我们摇摇摆摆地走出川韵鱼莊菜馆的大门，陈涛回头看了一下，说：“老…老板娘不在，很…很可惜”。我搞不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喝高了。

一路上手脚僵硬，机械地迈着脚步，头脑空白地朝402走去，陈涛站在小巷中间，拉开裤子哗哗放水，一边放水他一边自言自语：“他妈的，马桶呢，马桶被谁给偷走了？真他妈的太缺德了”。

回到我们住的那栋楼大门前，陈涛掏出钥匙开门，掏了几下，都没有掏出来，最后终于掏出来了，他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他骂骂咧咧：“他妈的，这锁索喝……喝醉了”。好一会，我听到没有声音，过去一看，只见陈涛头抵在门口上站着打起了呼噜。我试图把他挪开，结果扶不住，两个人都滑坐在地上，陈涛把我推了一把，自言自语地说：“你别，别睡到我床……床上来了”。他好象还说了什么，我则听不到了，因为很快我也打起了呼噜。

天快亮的时候，陈涛突然惊呼了一声，站了起来。

具体原因是当时他感觉谁在摸他的脸，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只流浪狗正伸着舌头准备再次舔他的脸。

随后我也迅速爬了起来。我们几乎同时“哦”了一声，因为我们发现，我们睡的门口的那栋楼，并不是我们住的楼房，原来昨晚我们走错了地方。随后我想起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昨晚忘记了接宁宁！

“惨啦，忘了宁宁啦！”，我撒腿就跑，朝公交车站跑去。

“回来，天都快亮了，你还接什么啊，早自己回去了吧”，陈涛把我叫住。

回402的路上，我忧心忡忡，担心昨晚宁宁回去了没有，我掏出手机，想看看宁宁有没有给我电话——我靠，手机居然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