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达天河电影城附近的老湘搂菜馆的时候，土匪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对着手提电脑看着什么。这厮把高中时的一头长发，理成了小平头，以前那付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全无，但我还是老远就认出了他。

“看啥呢啊，这么专注”，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来啦”，土匪站了起来，用手掌亲热地拨拉了一下我的脑袋，“你丫还是老样子”。

“看一点资料”，土匪关掉电脑，合上，放进包里。

“你啥时候来广州的？也不事先打声招呼，我好去城外接你”，我和他开了一下玩笑。土匪从浙大化工系毕业后，去了上海一家化工企业，本来是呆在上海的。

“接个丢，我又不是首长”，土匪笑了，递给我一张名片，“公司临时的决定，以后我就负责华南市场，长驻广州”。

“华南区区域经理，不错，挺牛逼的”，我看见名片上写的职位是区域经理，有点不敢相信，也就刚毕业几个月啊。

“你丫就别调戏我了，这也就一个虚职，仅仅是出于工作方便，整个华南区也就我一个人”，土匪说，“公司是三位海归合伙开的，起步比较高，生产一种环保型工用、民用涂料”。

聊了一会，土匪挥手叫服务员点菜，点完菜，又叫了3瓶珠江纯生啤酒。

服务员倒上啤酒后，我们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起了高中时候的人和事。

想到多年前他追陆文婷的往事，我笑问他和陆文婷现在怎么样了。考大学时，两人最终没有考到同一所大学，土匪去了浙大，陆文婷则去了另一个省的一所大学。

“偶尔还有联系，听说他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土匪说。

想到当年对婷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追求，如今却是各奔东西，我和土匪皆感慨不已。于是举起酒杯又哐地碰了一杯。

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三瓶啤酒已经喝了差不多，土匪又叫服务员拿了五瓶珠江啤酒。

当我们喝完八支啤酒，彼此都有了一点酒意。土匪说再来三支吧。我一看时间，已经晚上7点多。于是我说，可以啦，改天再喝，等下我还得会公司开会呢。

土匪说开个鸟会，都下班了，今天尽兴。

我说我还得赶回公司培训。

土匪说一定回去吗？

我说得回去，那主管特变态。

土匪看了我一眼，说行，本来晚上还想和你去酒吧继续喝的，既然你走不开，那就算了，上司可得罪不起。

我说改天吧，改天有的是机会。

土匪说那好吧，改天去我那里坐坐，离这里不远。

我说行，改天你去我那里玩玩。

土匪说这个肯定的。

仿佛回到高中时代，我们彼此搭着对方的肩膀，走出老湘搂菜馆。我听见身后那两位服务员在窃窃私语，说这两个肯定是开房去了。

《高校毕业生》

（109）

回到公司，培训已经开始了好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业务员，今天没有出单的人比以往都多。我悄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酒精的作用下，我晕晕然有想睡觉的感觉。

“刘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开始快一个多小时了”，徐主管并没有因为我的低调而视而不见，今天销售情况的糟糕让他满肚子火气。

“我中途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我说。

“你不请假，也没有打招呼，还有没有纪律了你?”

“我没想到会那么晚”。

“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给你调了两个小区，结果你还是老样子，剃光头，你说你是怎么干的！”。

“白云a城根本不允许进入推销”，我说。

“这就是你的能力了，每个小区都不给你进去推销，大家说是不是？”，徐主管环视了一眼大家，以便获得支持。大家皆低着头，闷不作声。

“不信你就去看看”，我说。在酒精的作用下，我说话也带着酒气。

“我看，我看要你来干什么？能力不足就要努力提高，你分明就没有提高的诚意，连自己的缺点都不敢正视，我要求你等会散会后，留下来好好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徐主管气势汹汹。

酒精让我晕晕欲睡，也让我的忍耐能力迅速降低。

我说检讨，我凭什么检讨，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徐主管说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都快足够开除了，不开除你，让你写检讨，是公司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说什么迟到，公司6点下班，我那叫迟到吗，那叫免费加班。

“你这是不服从管理啊，你这是怠工啊，你这个态度就有问题”，徐主管很生气的样子说。

这厮打从我没出单的那天起，就把我给盯上了。说我某某天上班迟到了2分钟，说我某个下午回公司提前了9分钟，警告我以后不许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有事没事总在我旁边对着空气训人，说什么一天不出单，公司就白养你一天，公司不是国企，不是机关，不是事业单位，养不起闲人。说着还抖抖手中的销售报表，用手指啪啪啪敲两下桌子

我说，我不怠工，我一天都在走来走去推销产品，你看我的脚都走红了。我脱下袜子，把脚抬起来，搁会议桌上，以证明我没说谎。室内瞬间弥漫着臭咸鱼的气味。我那袜子已经连续穿了3天了，本来今天想换的，因为另外一双忘记洗了，所以没换

徐主管用手掌在面前扇了扇，说干什么，收起你的臭脚。你没出单，你又不偷懒，那我就得怀疑你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了，能力低又不积极提高，每月白拿700元工资，你当公司是福利院啊……

此时，兜里的手机“嘟”地响了一下。我一看，是宁宁发来了一条短信息，说已经在下班路上了，问我下班了没有。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厌恶和烦躁。我说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先走了。

徐主管说，你妈的逼，下班啊，你敢下班，我就叫你滚蛋。

然后我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直指他的面门说，你敢再骂一句。我早就看不惯这鸟人，忍这厮已经很久了。我能容忍别人骂我，但我绝不能容忍别人骂我妈。

这厮平日作威作福习惯了，哪里有过被人顶撞的，气得上蹿下跳，他说你妈的逼，一只菜鸟，他妈的还牛逼了，他妈的没一点经验的菜鸟你还牛逼了，他妈……

然后我就光着脚板扑了上去，把他扑到在地板上，抽出右手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拳，连同这段时间找工作憋下的怒火，一并发泄到了他的头上。他的右腮帮子随即红肿起一块，当我举起拳头准备给他的左腮帮子也来一拳，让他的脸恢复左右对称时，担心出人命的同事把我拉开。让他逃过了第二拳，但他的脸也因此歪向一边变成弯曲的茄子形状。我拼命作势挣扎，一边开口大骂：“你妈的逼，菜鸟你就可以随便操吗，菜鸟你就想操就操吗。

武斗过后，我的酒清醒了好多。

随后我扬长而去，走到门口发现赤着一只脚，返回去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我的另一只鞋子，穿上。徐主管追到门口，冲我嘶叫，说我开除你，我现在就炒你鱿鱼，明天你找工作去吧，跟我斗！这次他没有把“你妈的逼”带上。

我回头大度地冲他一笑，我才不在乎呢，这种垃圾公司。

走出公司大门，酒气消了不少，顿觉神清气爽。感觉这是我到达广州找工作三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