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毕业生》
(092)
回到401,陈涛得知我将扮演护送宁宁下班的护花使者角色,睁大眼睛上下打量我,我赶紧摸摸脸,以为上面落了什么污痕。
“没想到你丫挺会钻营的,真是看不出来!”,此时陈涛说。
“钻营?你丫说的够难听的,我这是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我说。
“什么见义勇为,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陈涛说。
“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我不跟你计较”,我一副毫不在乎的说。
“嫉妒,我嫉妒你,我谁也不嫉妒”,陈涛说完,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从入职第三天开始,徐主管温情脉脉的表情瞬间消失,我们新来的销售人员回归到公司的正常管理轨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们当正式员工对待”,徐主管和我们几个新人说,“严格要求,绝不特殊”。
从而这一天开始,我终于明白徐主管说的“正常管理”的内涵。徐主管对我们业务员的“正常管理”超级变态。他所谓的管理,就是“下班后,留公司培训”——凡是当天没有卖出一件产品的业务员,六点下班时间都不能下班回家,必须从自己负责的区或返回公司培训,但他并没有直接说是培训,而且美其名曰:“分享经验”。
所谓分享经验,就是当天卖不出产品的人,反省自己没有卖出产品的原因,总结工作的失误,找出不足的地方,并说下一步如何提高的想法。
《高校毕业生》
(093)
分享经验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发言,反省自己的不足和需要改正提高的地方。偶尔徐主管会讲一讲推销技巧,但更多的时候,是他尽其三寸不烂之舌对某个业务员进行批评甚至责骂的时候为多。他会对某个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卖出一台产品的业务员给以最严厉警告,其中不乏“炒鱿鱼”、“走人”、“垃圾”这样的字眼。
“分享经验”一般要持续2、3个小时,偶尔还有长达4、5个小时的时候。
因为出单的机会极少,我成为分享经验会议上的常客。
每天晚上的会议室里,都是人满为患,聚集着超过六成的业务员在“分享经验”。大家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都为自己怎么发言而绞尽脑汁和痛苦万分。由于这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总结的事情,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一番废话,手指藏在桌子底下发短信息、玩手机游戏,或者发呆。数个小时后,徐经理从外面吃饭归来,然后他精神饱满地开始点评、总结性发言,然后是训斥、指责等等。结束前最后一句话基本都是:如果大家不想这么晚下班,明天给我加把劲,争取出他妈的几单。
分享完毕,我回到棠下402,常常已是接近晚上十点钟。
《高校毕业生》
(094)
陈涛得知我们公司的情况,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与我想象中他会表现出一脸不可思议或惊讶的表情大相径庭。
我以为他会说:“变态,真他妈的变态!”这样的话。
但他却说:“他是上司,怎么样对他来说都不过分吧”。
我匪夷所思地望着他:“我靠,你说他这样还不算过分?”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涛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淡淡地道,“上司和下属,基本上就是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你可别大惊小怪。”
“喂,你真这样认为啊?”
“不这样认为你以为会怎么样?”
“我找机会扁他”。
“哧!”,陈涛对我的信誓旦旦不置可否,“除非你不想在他手下混了!”
因此我有理由怀疑,陈涛在公司里一定也不好过,或许和我一样被上司驾驭和玩弄于股掌之间。后来证明,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高校毕业生》
(095)
和我同一天进公司的新同事“各位领导”李有才意见很大。他的女朋友每天都等他下班回去一起吃饭,说他不回来一个人吃不下,结果是经常因此饿得头晕眼花。他低头和我嘀咕,“我说刘星,他妈的这叫分享经验吗,这点破事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根本就是一种变相惩罚”。
“你说得很对,他妈的”我扭头确信徐主管不在附近,低声说。
我对每天晚上的“分享经验”厌倦透顶,这分明就是变相惩罚和虐待员工的变态行为。
星期四,我又因为没有出单,而参加晚上的“分享经验”培训,眼看已经是晚上九点,没有见结束的意思。这让我忍无可忍。我在发言完后,站起来大声地说:“徐主管,分享经验这样的会能不能一、两周开一次,这样天天开,挺折腾人的?”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射向我,然后又缓缓地转向徐主管。大家都想不到有人敢在会上提出这样的要求。徐主管也是一副惊愕的表情,他想不到会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但徐主管很快恢复了神态,他用眼睛望了我好一会,大概是想把我看得更透切的样子。
“分享经验是公司提高员工能力和积极性的有效管理机制,对提高公司业绩起到良好的促进作用,很科学很有必要,不能更改”,徐主管振振有词。“如果你觉得折腾,你白天就要努力工作,争取卖出产品,你没单出,就表明你的业务技巧有待提高,分享经验就是帮助你提高的好方法”。
“天天分享,经验该总结的都总结了,没必要天天这样”,我说。
“我们的管理制度很好,倒是每个人要想想自己努力了没有”,徐主管冰冰地说,“你先想想你这个月出了多少单吧,没完成任务,你没有资格对公司的机制说三道四”。
我无言以对。他是上司,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从这天开始,我为我的冒失进言埋下了隐患。
《高校毕业生》
(096)
分享完毕,已经是晚上9点20分。坐上248路回棠下,在车上,我给宁宁发了条短信息,问她几点下班,我在车站等她。发完短信,我忐忑不安,心跳加速,不知道宁宁是真愿意我接她还是在和我开玩笑。
几分钟后,宁宁发来短信,说你真的啊,我可能11点才能下班,估计将近12点才会回到棠下,很晚了哦。
我随即给她回了一条短信,说:越晚越体现出我的工作的重要性,到时我到车站接你,不见不散。
随后,宁宁发来一条短信:好的!
想到即将可以接宁宁,一起走过长长的小巷,我的心情随即变得激动和愉快起来,与徐主管的不快一扫而光。
在棠下下车,我在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拉面,看时间才10点多,于是我决定先回402冲个凉。
我哼着歌回到402。
“捡到钱啦,你丫这么高兴?”,正躺在床上看《国画》的陈涛坐起身,望着我。
“等会去接宁宁”,我在床头上找了条裤衩,一边奔向卫生间冲凉,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