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右顾盼，发现屋内只有他和我，确信他是和我说话而不是和旁边的人说话。从他吐烟的动作，也让我确信他不是在说梦话。

“知道，贵公司是物流公司”，我说。

老总把烟头丢进烟灰缸，然后用茶水“吱”地浇灭。

他说：“那你说，物流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联邦快递的广告，就说：“是准时，把货物准时地送达”。

老总肥厚的手指敲着桌子：“没错，是准时，可是你迟到了，我这个客户很不满意”。

我搞不懂怎么他就成为客户了，客户是上帝，看来他把自己当作上帝了。瞧他自大而又自以为是的嘴脸，我最终也没把路上堵车的事说出来，说出来或许他又以为我是找借口。

老总拿起一支签字笔，竖起笔杆量桌面一叠稿纸的高度。问我：“你瞧，这有多厚，快一尺了吧？”

我瞟了一眼那叠稿纸，莫名其妙。就说：“差不多吧”。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估计他是在测试我有没有凭借肉眼判断包裹大小的天赋。

“不错，有一尺那么厚”，老板说，“这都是近两天发过来的求职简历”。

我靠，原来他是要向我暗示工作机会难得，来应聘的人一大堆呢。

然后他望向我，这是他第一次望向我。

他说现在找工作不容易，特别是像你这样刚毕业的应届毕业生，在学校学的东西不顶屁用，又毫无经验，找工作是很难的，你要珍惜每一次面试的机会，你明白吗？

我说会的会的，下次保证不会迟到。

然后老总开始谈公司未来的发展计划。老总说公司的目标是5年做成中国的联邦快递，10年实现公司在美国纽约上市……手舞足蹈，口水横飞，因为怕他误会，我只好不躲不避，只好不断地手衣袖抹脸，结果衣袖快抹成湿毛巾了。

终于谈完了公司伟大的发展计划，老总用手擦掉嘴角的唾沫，拿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口，抬起眼睛望着我，说怎么样，你对公司有没有信心？

我说有，我对公司充满十足的信心。心里却说，死胖子吹牛吧你。

老总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了一下，随后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大纸箱，说你能不能帮我把那箱子搬到架子上。墙壁旁有一个一米多高的货架。

我走过去抬起箱子轻松地放在架子上。箱子有点沉，但比一袋红薯还是轻多了。

他又说你能不能把它再搬下来。

我又把箱子搬下放回原来的地方。

老总笑了，比较满意样望着我：“不错，你的身体不错，人也比较听话。”

我听话？我莫名其妙，我只是不想和他哆嗦，让他尽快进入正题。

老总调整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换了一副若有其事的表情，好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他说：“是这么着，公司吗刚刚起步，很需要人才，你没有经验也就算了，专业不对口也算了，如果录用你，你的工作不只是调度方面的工作，还会干一些装箱，装车的工作，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想培养你的综合能力，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比较难得的锻炼机会，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我说：“我也很想自己好好锻炼锻炼，这个锻炼的内容，到底是调度的工作多些，还是装箱、装车的工作多些”。我应聘的是线路调度的职位。

“这个说不定，有时候这个多些，有时候那个多些，这个要听从公司的安排，”老总说。

“请问，这个职位的工资有多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问了我关心的问题。

老总看看我，说：“我说同学，你是应届毕业生对吧，什么还都还不会对吧，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努力工作上，多讲奉献对吧，等到你经验丰富，能力强了，再谈报酬，你说是不是？”

我一时语塞。心说应届毕业生又怎么啦，难道就不能谈报酬，难道就只能拉车不给草料？顿时感觉面前此人就是一个虚伪的傻逼。但我不能说出口。

看到我沉默不言，老总又说：“这么说吧，底薪700，你要相信，我们公司是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员工的，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年底会给员工发双薪，每个季度还有季度奖金，等到公司在美国上市，每个员工都将成为百万富翁。”

700，也太少了，我想象中的工资至少1500。至于奖金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很不靠谱，什么成为百万富翁，就别指望了。我担心的是他想把我当搬运工来用，就留了余地，说让我考虑考虑。

老总的脸马上拉了下来，他使劲咽了咽唾液，舔了舔嘴唇，手掌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桌子上那叠求职简历。

他说：“你看着办吧，最好快一点，就怕明天我们已经把名额招满了”。

晒一晒我毕业求职的那些鸟事儿——《高校毕业生》038

从物流公司出来，我心情沮丧地沿着马路向公交车站走着。

在立交桥下面，一位身穿短袖衬衣打着领带的年青男子把一张卡片递给我，说先生，做毕业证吗？

我没理他，继续走。

假证贩子并没就此放弃，跟在我后面，说你放心，我不是骗子，我也是大学生，去年毕业的大学生。

我笑了，望了他一眼说你是大学生？

假票贩子把卡片塞到我手里，冲我一笑：“骗你是小狗，我去年xx大学毕业的。我们公司有好几个是重点大学毕业的，211院校。.”

瞧他认真的样子，我又笑了。

“我有毕业证”，我向他晃了晃透明文件袋内的文凭证书，“真的！”。

假证贩子没有就此放弃，随我向公交车站走，边说：“你刚毕业吧，我看你是刚毕业的。”

我说：“谁说的，我毕业2年了。”

假证贩子说：“不对，你刚毕业的，我看人很准的。你可以办一个前年的毕业证，这样你就可以和用人单位说你毕业两年了，找工作就比较容易了。”

我晕，这他都能想得出来，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但我还是要打击他一下，我说：“没用，网上一查就露陷。”

假证贩子拍着胸口保证：“如果你肯多出一点钱，我们有办法在网上有记录。”

我鄙夷地瞥他一眼，不相信：“骗人吧你。”

假证贩子再次拍胸口：“做我们这一行，讲的就是信誉，骗你就白送给你。”

我说：“白送我也不要，我用我的毕业证就能找到工作”，然后加快脚步追赶到站的公交车。

假证贩子十分执着，在背后冲我喊道：“把卡片留着，以后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在公交车上站定，我看手中的卡片，正面写着：周强，资深证件顾问，138xxxxx；背面写着：中国最专业的证件制作中心，专业制造毕业证、身份证、结婚证、离婚证、计生证、准生证、健康证、处丨女丨证……我抬手想把卡片扔向垃圾桶，却发现车上却没有垃圾桶，就随手把卡片塞进文件袋里。

面试以失败而告终。我郁闷了一下，但很快就忘得烟消云散。

星期六，我早早地去了人才市场，情况和上个星期基本相似，那些公司皆以没有经验或不招新毕业生为由，拒绝收留我的简历。结果我总共只投出了3份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