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郭丽说,把脸贴在我的胸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得起玩笑”。然后又呜呜地抽泣起来,我尚未干透的胸口,再度泪湿衣衫。
第二天,毕业生离校的最后一天。
我和杜伟把陈涛送上开往广州的火车。
陈涛在毕业前签了广州一家饲料公司,毕业直接从学校去单位报到。
在我和杜伟的帮助下,陈涛成功挤上了拥挤的火车。在进入车箱前,陈涛一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冲我们挥着手。他说:“刘星,广州见”,然后又冲杜伟说:“杜伟,有空来广州玩”。
我说:“你丫到了广州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企业”。
陈涛说:“知道啦”。
下午,我帮杜伟把他的皮箱搬下宿舍,装到停在宿舍前的奇瑞小汽车里。杜伟的舅舅开车来接他回家。
打点完一切,我和杜伟站到路边的一颗樱花树下。
杜伟望着我红红的眼睛,递给我一根烟,说:“伤感啦?”。
“有一点”,我说。我他妈的鼻子有点发酸。
杜伟说:“他妈的,我也有一点”。
他环视一眼住了四年的宿舍楼,无限感慨:“四年啊,四年他妈就这么过去了”,声音拖着鼻音。
我环视三三两两说笑而过的低年级学生,说:“你别说了,可别失控哭鼻子,让孩子们笑话”。说完我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杜伟笑了,撸了一下鼻子说:“靠,好像你多老似的”。
杜伟启程后,我走到女生楼的楼下,冲着206喊:“郭丽……郭丽……”。郭丽是晚上8点半的火车。
我和郭丽去校门对面的小餐馆吃饭。饭馆里坐着几对毕业生模样的学生,皮箱放在饭桌边。
我和郭丽脉脉相对,很像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望着郭丽楚楚动人的样子,又想到昨晚未竟之事,我心里直骂,他妈的,都快毕业了才谈恋爱,早他妈死哪去了!
菜上来了,郭丽吃了几口,啪地放下筷子,双手支着下巴望着我。
“怎么不吃啦?吃啊!”,我说,把一块美极鸭下巴夹到她碗里,“来,试下这个!”。
“没胃口”,郭丽说。眼圈开始发红。
我知道她伤心。毕业后她回老家,我打算南下广州,从此相隔两千公里,这意味着,毕业也即失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坐到她的身旁,搂住她的肩膀,说:“吃吧吃吧,等下要坐火车了,列车上的盒饭很难吃的,听说比咱学校的食堂还难吃”。结果话刚说完,郭丽哇地哭了起来。
我正要安慰她,饭馆内突然爆发出呜呜声一片。
我环视四周,发现邻桌的几对恋人都在呜呜大哭。郭丽的哭声成了导火索,点燃了周围女孩的离愁别绪。
餐馆老板闻声跑出来,急得团团转:“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当旁边哭声四起,郭丽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反而不哭了。我绷紧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不想此时郭丽突然嘴一瘪,又“呜”地哭了起来。
同学四年,恋爱2个星期,刚刚开始就突然结束,这就是我和郭丽的爱情。
一个半小时后,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望着载着郭丽的列车徐徐开出站台,悲喜交加。
喜的是,毕业了,终于可以逃离老师形同虚设的照本宣科了,从此可以不用为补考烦恼了。
悲的是,毕业了,我失恋了,也失业了!
广州,天河区,棠下城中村。
这个与三元里、石牌村并称广州三大城中村之一的城中村,住着数以20万计的,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毕业生。他们中有it人士、保健品推销员、业务员、保险代理人、地产中介、小姐、骗子、无业游民。早晨7点半到八点半,这里喧闹的盛景蔚为壮观。只见在熙熙攘攘的上班人流中,为了一个月有数百到数千不等的月薪,奔向拥挤的公交车。到月底,他们领到了数百到数千不等的工资,然后,他们的工资便被分为若干部分,分别贡献给楼下垃圾堆旁边的6元快餐老板、房东、移动、珠啤、电信……其中少数会贡献给某个小姐,也有为数不多的孝子,把仅剩不多的寄给了远在外省的父母。也有极个别不甘于永远沦落于城中村的小夫妻,省吃俭用,**使用的是10块钱一打的避丨孕丨套,每月一两千块地攒钱,以期有朝一日房价大幅度滑坡,他们可以买得起房子。城中村里最幸福的当属住在里面的村民,他们的一天基本上是这样度过的:早上起来喝茶,喝完茶,借口出去收房租,和想好鬼混或去某个发廊偷偷放上一炮,然后去棋牌室打麻将;到晚上,回家吃饭,有的再去打麻将,有的则被自己人老珠黄的原配,拖到床上嘿咻嘿咻交公粮,第二天日上三岗,再去喝茶,然后打麻将……
隔着中山大道,对面就是广州地产巨鳄之一的,珠江地产投资公司(简称“珠投”,因谐音常被以为是“猪头”)开发的楼盘骏景花园。住在里面的有企业高管,私企老总、贪官的二奶或三奶、名模、官二代的第n处房产。从骏景花园出来的人,与对面棠下村出来的人,有着明显的区别。小区里出来的,多气定神闲,而且大多开着小车。从棠下村出来的,皆一脸焦虑,行色匆匆,目光东扫西扫,分明是在担心错过公交车而迟到,一看就是为生存打拼的人。也有人弃皮鞋而穿跑鞋,只为了提高挤公交车时肉搏的胜算。
我在广州的落脚处,就是与这个高档小区一路之隔的城中村——棠下。
熙熙攘攘赶着挤车的上班人流冲得我直打趔趄。
我看着左冲右突挤车的男男女女,心里暗骂,牛个毬啊,动作这么大,过几天老子找到了工作,和你们一起挤车,凭老子这副身板,到时挤扁你们。
晒一晒我毕业求职的那些鸟事儿——《高校毕业生》007
我叫刘星。这名字是我的杰作。7年前的中考前夕,我觉得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刘恒光太过土气,暗示我要一刻不歇肩负光宗耀祖的重任,我感觉责任太过重大,产生了改名的念头。当时我正仰面躺在操场旁边的石质乒乓球台上,对着天空冥思苦想,天空中星星闪烁,突然有一颗流星散发着耀眼的光晕从夜空划过。于是我灵机一动,于是我的名字,便由刘恒光变成了刘星。当时我的意思是,人生苦短,我要象流星一样引人注目,炫丽纷呈。
晒一晒我毕业求职的那些鸟事儿——《高校毕业生》008
而此时,我正惦着脚尖,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向着棠下村的牌坊方向张望。
终于看到陈涛站在牌坊旁一个垃圾桶的顶盖上,像一只伸直脖子打鸣的公鸡,东张西望,一脸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