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我尽量引导她。

“以后别抽烟了，对身体好，也可以省点钱。”苏晴岔开话题，把地上那个蓝瑶送我的火机捡了起来，放到桌子上。

它依旧光鲜，一如蓝瑶。

“没事儿，习惯了。”我笑了笑，没有追问她什么，依旧习惯性地做了个弹烟灰的动作，却没有点烟。

“你不是说要存钱娶老婆么？”

“哪能存得住啊？”我无奈地笑笑。

“蓝瑶和小薰，你觉得哪个好？”苏晴开始展示她极富跳跃性的思维。

“说不上吧。”我沉默了一下。

“有些人你说不清她哪里好，可就是谁也代替不了。”苏晴好似感慨地说了句我很久以前听过的歌词。

我笑了笑，却没说什么，气氛就这么沉闷了起来。许久之后，苏晴突然问我：“你怎么不骂我？”

“骂你？”我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乱发脾气啊。”苏晴呵呵一笑。

我能看出来，她笑得很勉强。

“心情不好，发发脾气也挺正常的。”我笑笑，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我的笑，同样勉强。

7．10

一种被定义为沉默的气氛维持了十分钟后，苏晴首先开口。

“小北……”

“恩？”

“我想跟你吵架。”

“……”

“要不……你陪我吵一会儿吧？”

“……”

又十分钟后，同样是苏晴首先开口。

“楚小北是个浑蛋，你说对不对？”

“不对。”

“你要说对。”

“恩，好，对。”

“他为什么是浑蛋呢？”

“我哪儿知道啊？我觉得他人挺好啊，一点都不像浑蛋。”

“他就是个浑蛋。”

“好好好，他是浑蛋。”

“原来你也知道他是浑蛋啊。”

“呃……好吧，我也知道，他确实是个浑蛋。”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是浑蛋呢？”

“我哪儿……关于这一点，我不太清楚。要不……你说说，他为什么是浑蛋呢？”

“原因有很多。”

“那你先捡主要的说说？”

“他很笨。”

“恩。还有呢？”

“他很浑。”

“恩。还有呢？”

“他很白痴。”

“恩。还有么？”

“有。”

“那你说。”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那他也……不对，你说什么？”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是不知道我喜欢他。”

8．1

苏晴喜欢我？这不会是玩笑吧？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却又不敢怀疑。

或许是我的大脑中枢很久没有更新换代了，我的反应系统开始显得有些迟钝，以至于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而苏晴则是一味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说实在的，要说我对苏晴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法，那是扯淡。可是，自从知道她就是苏苏后，我对她那方面的想法就完全消失了。

在我眼里，她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我还能记起她拖着条鼻涕跟在我屁股后面乱转的样子。

结果，突然一下……

我想，无论是谁，都会有些接受不了的。

可是，我不能一直沉默。我必须说些什么，即使是废话，我也得说上几句。

而且，这几句废话还不能打乱我和她之间现有的关系。

问题是，我该怎么措词？上百度搜索答案？还是去问问提问？

“我说，苏晴……”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双手拄在大腿上，低了低头，躲开她直视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这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她儿时的样子。

我无法接受她从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到现在的蜕变。

小孩子始终都是小孩子。在我眼里，她始终都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片子。即使我只比她大几岁，我也是一个可以领着她玩的大孩子。

可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突然要和当年的那个大孩子……

心绪，开始有些错乱。

记忆，就在那十几年里定格。

那时候，我们都是孩子，纯真的孩子，没有烦恼的孩子，每天都在笑着的孩子。

看到我一脸局促的样子，苏晴扑哧一笑。

她的笑，恍若三月的桃花，却隔了一层幻雾，迷迷蒙蒙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

“说你笨你还真笨啊！白痴！咱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想到哪儿去了？”

8．2

不知怎么回事，即使苏晴已经解释过了，我仍然难以释怀。

周末的两天里，苏晴也总是一副奇怪的样子，偶尔会情绪低落，然后又突然变得很开心。

当天下午，苏晴发挥了不畏酷暑的大无畏精神，硬是把我拉到附近的一个公园玩儿。

接连玩了几样小孩子才玩的娱乐项目后，苏晴余性未减，硬是要接着玩儿，而我则被派遣到旁边的超市给她买雪糕。

在我们老家，这种漏斗形的雪糕叫作蛋卷，小孩子们都很爱吃。

小时候，我们不知伊利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蒙牛是什么牛，我们吃的，都是当地生产的那种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的冰棍。

对我们来说，两毛钱一支的雪糕是一种奢侈品。

稍微大些了，我们才开始吃这种被老家人叫作蛋卷的雪糕。

至于哈根达斯，时至今日，我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扯远了。

坐在树荫底下吃雪糕的时候，苏晴一脸欢笑，把手里的雪糕拆开后，犹豫了一下，又递到我嘴边，让我先咬一口，而我也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然后才开始吃自己手里的雪糕。

“叫你吃你就吃啊？弄得都是口水，多脏啊！”面对我的毫不客气，苏晴毫不客气地对我翻了个白眼。

“小时候也没见你嫌我脏！别说雪糕了，我吃了一半的肥肉你都没嫌过！”我差点被她气得闭过气去！

“恶心吧你！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你每次都先吃，你个子又比我高，我只能在底下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吃，把我馋得要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嫌我口水脏，所以才先要吃的。”

“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坏么？”

“也没那么坏，坏人没你这么差劲的。记得有一次，要不是我，你差点就被人给打死了。”

“我差点被人打死？我们那一片，谁不知道我打架最狠？”

“我们楼下那个小胖子，记得吧？有一次，他欺负我，你傻乎乎地带着我要帮我理论，替我报仇呢，结果被人家一砖头砸到头上，跑到医院缝了好几针。要不是我帮你喊人，你早就没命了。”

“我那是怕把他打死了，我要是上去就往他脑袋上打，他早几百年就跑去见阎王了。”

“对，从那以后，你就专门往人家脸上招呼，结果经常有人领着鼻青脸肿的孩子到你家要医药费，那小胖子后来被你打得见了你就躲，都给人造成心理阴影了。”

“我为啥打架啊？还不都是因为你被人家欺负啊？”

“你要是不打架，那些赔给人家的医药费够买多少雪糕的了啊？”

“我后来不是懂事了么，不是不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