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章生死之恋

【028】

柳成荫是北方人，说得一口流利的白话，白话是跟一名下乡知青学的。那知青就住在她的家里。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在一个月圆星稀的晚上偷吃了禁果。后来知青回到城里，不要她了。柳成荫伤心透了，她恨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也恨自己一片痴心。

柳成荫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妈，阿妈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阿爸，她阿爸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族人。未婚先孕，这在牧人的家族里可是伤风败俗的头条罪名，按当地的族规，她得被装进猪笼，丢进来生河里，说是这样就可以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当阿姐柳成林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柳成荫知道自己已经是四面楚歌了。就在她决心以死谢罪的关键时刻，肚子里的小生命却抗议地踹了她一脚，像在说：“阿妈，快跑，狼要来了。”

当阿姐打开后院的秘道，柳成荫接过阿姐备好的火把和干粮，沿着台阶走了下去。这是阿婆在战争年代挖下的地道。阿婆说起牧场上雷雨般的马蹄声和枪炮声，历经沧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慈祥的笑容。阿婆的内心总有一个梦，那梦的尽头没有狼烟也没有烽火，背叛战争的人们在和平的土地上独立地生活着……如今，梦是实现了，阿婆却死了。阿婆曾经是牧场上的抗日女英雄。阿婆死的时候她们才七八岁，她们看见阿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还以为阿婆生气了，不理她们了，就急得哭了。阿爸却骂道：“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阿妈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看不过去，就说：“她们还是个孩子，不懂事。”阿爸便从床脚拿起一条竹根牧鞭狠狠地抽打着两眼泪汪汪的阿妈，咆哮如雷：“都是你这贱女人，生了两个臭丫头，你是想让我柳家断子绝孙呀？我打死你。”她们的名字是阿公取的，她们是双胞胎，前后也就两分钟。

阿爸带着族人赶来时，柳成荫已经骑着雪青马驰骋在牧场的边缘地带了。

在秘道出口接应她的是柳成林的未婚夫布拉克。

【正文】第三章生死之恋

【028】

布拉克是牧场上最让女孩心动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正骑着枣红马紧跟在柳成荫后面。牧场上的那棵银杏树很遥远了，马在接近车道的地方停了下来。早起的人们都惊奇地回头向他们张望，像在打量着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柳成荫从马背上跳下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不依了，小手揪着她的心肝赌气说：“阿妈，你吓着我了。”

痛得柳成荫蹲在那里，半天直不起腰来。

“怎么啦？没事吧。”布拉克下马牵马两个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没啥，脚扭了一下。”柳成荫涨红着脸，伸手做了个揉脚的动作。

“让我看看，别动。”布拉克放开缰绳，蹲下，并握住她的脚仔细查看了起来，说：“还好，没伤着筋骨。”

柳成荫的脸更红了，眼前幻化出那个挨千刀的白脸男人来。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要不是阿姐出手相救，她就是有十条小命也完了。她羡慕阿姐能抓住了这么个忠实的护花使者。

柳成荫知道阿姐喜欢布拉克，因为她也喜欢布拉克。更重要的是她还知道，布拉克的眼里只有她阿姐柳成林一个。有时候柳成荫甚至怀疑那两分钟，是不是粗心的阿妈把她们的关系弄反了。布拉克对她百般呵护，要不是半路杀出个白脸知青，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呢。想到这，柳成荫不由得摇头苦笑了。阿姐的那个家是成定了，可自己的家呢？这时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在活动了，好像在奇怪地问：“阿妈，阿爸呢，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柳成荫的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容，眼里流动着母性温柔的光韵。

那一刻，布拉克正在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呆呆出神，他身后不远处是那匹枣红马在安静地啃着带露的青草，雪青马却站在柳成荫的跟前咬着她凌乱的衣角。

空气里散发着红薯烧焦的枯味，并不时传来族人放牧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