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章祸不单行

【017】

“龙进庭，你别逼我！撕破了脸大家都不好看，听我一句劝，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苗人虎，不是我想把事情闹大，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了，是你们想揪着这件事不放，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龙进庭，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吗？我现在是生产大队长，生产队出现了这样的事，我能不管吗？这事要是放在两年前，你早被抓上批斗台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打土匪的时候你救过我，我才懒得跟你在这里浪费口舌。”

“知道就好。”

龙进庭自然是得理不饶人：“那你还不带这帮兔嵬子趁早滚蛋？！”

一位红卫兵冲龙进庭吼道：“你这老不死的说什么呢，是不是活腻了，想找死呀？”

龙进庭把斧头砍在脚边的木头上，冷哼了一声，说：“嗬，这兔崽子挺神气的嘛，看样子比田鸡强多了，有种，够爷们，叫什么名字？”

“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艾河生，怎么跟大人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告诉你们，龙进庭在咱们俺村，那可是响当当的剿匪英雄，曾经一夜间砍下青山寨三十几个土匪的脑壳，把云雨湖都染红了。”

艾河生涨红脸，不服气地说：“大队长，那都是过去的老皇历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比他狠的人多了。”

苗人虎说：“还说，站一边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龙进庭说：“没事，这兔崽子对我的胃口，你让他说。”

艾河生也不客气，张口就说：“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你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参加到为人民服务的队伍中去，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找不到，整天躲在这个山洞里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龙进庭拍手笑道：“好，好，说得好，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对我说话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叫艾河生，对吧？”

艾河生说：“是又怎样？你还能把我吃了？”

龙进庭说：“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肉的。”

苗人虎说：“龙进庭，这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龙进庭说：“错了，看在他的份上，我可以跟你走一趟！”

【正文】第二章祸不单行

【018】

批斗会在龙门寨的鼓楼前进行。

自从汪洋在碾坊里上吊自杀后，批斗的地点就转移了。

这次被批斗的对象除了龙进庭、白塘、白丁，还有龙门生产队的杨顺利，石桥生产队的温兴华、杏花生产队的流弹。鼓楼前的空地上，坐满了群众。女人坐在那里忙针线，纳鞋的纳鞋地，补衣服的补衣服，搓麻绳的女人则把一条裤腿捋到腿根，她们在大腿上来回搓麻绳，把白晰的大腿搓得通红，她们奶孩子也不用避男人，把肥硕的奶子掏出来，塞到孩子的嘴巴里，继续忙手里的针线。男人则坐在边上抽烟，看女人搓麻绳奶孩子，偶尔讲一些痞话。大伙对这种临时性的批斗会习以为常了。

挂在鼓楼柱子上的广播正在播放《天上布满星》。

天上布满星

月牙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

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

穷人的血泪仇

千头万绪

千头万绪

涌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

大会由大队长苗人虎主持，艾河生带着一群红卫兵站在四周。当田鸡拄着拐杖歪着脖子走到台前时，现场更是一片笑声。

【正文】第二章祸不单行

【018】

“笑什么笑！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

田鸡生硬的套用增广贤文，大家笑得更加厉害了。田鸡觉得很没面子，他走到流弹的身边，用拐杖在对方的屁股上狠狠地戳了一下：“还笑！犯了错误，还不知道悔改！”

流弹不笑了，低着头，一张马脸拉成了苦瓜状。

田鸡问：“你的检讨写好了没有？”

流弹说：“没纸没笔，我怎么写？”

田鸡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递给流弹，说：“没纸，写在手板上，下次态度要认真点，知道吗？”

回头看到杨顺利搭着脚坐在那里看热闹，田鸡说：“还有你，杨顺利，坐好点，开会别翘着个二郎腿，你的检讨写得怎么样了，拿来我看看！”

杨顺利说：“营长，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睁眼瞎，箩筐大的字不认得一个，你可不可以帮我代下笔呀？”

田鸡皱了一下眉头，说：“让我代笔？这可不行，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要自己解决，不要有依赖思想！”

杨顺利说：“我也是这样想的，问题是我不会写，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呀？”

田鸡用拐杖在杨顺利的板凳上狠狠地敲了两下，提高了声音：“杨顺利，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了，你这种唯利是图的思想是要不得的，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成为咱们人民队伍里的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