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当我跟阿狼和夏末说我想回去学医的时候，两个家伙险些直接从六楼的窗口跳下去。

阿狼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哥哥，玩笑开大了吧？”

我摇了摇头，“感觉有点累了”

夏末大惑不解，“前两天看你们不是还一起去看了电影吗？又怎么了？”

“她去横店了，我心里清楚得很，她这一去，和我就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阿狼哼了一声：“别说得这么玄乎兄弟，我不信她就凭着那么一部戏就可以一步登天。再说你到底有什么好自卑的？以你的才华和天赋，咱们叱咤乐坛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现实点吧老弟，在如今这个社会里，没有一定的实力和关系……”

夏末一屁股坐在茶几上，颓然说到：“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跟我说你是江湖浪子肖风，我感觉是多么洒脱豪迈的一条汉子。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一个转变！难道爱情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

我摇头打断了他，“也不完全是她的原因，家里打电话来说，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而他整天念叨的就是让我学医这事儿，我实在有点不忍心让他失望了。”

“可这样一来，你和阿朱……”

我苦笑一声：“就像网上说的那样，人生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放满了各种餐具。总的来说，不是洗具就是杯具了。趁现在茶几上还没有完全摆满杯具，赶快清理桌面吧，到了以后恐怕就更难收拾局面喽。”

“可是——”阿狼想了想说道：“我们出来飘荡，不就是为了寻梦吗？就像周星星同学说的，人如果没了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一首歌都还没唱红，不就是咸鱼一条吗？”

“可我们有的是机会啊，只要胸中的一团火不熄灭……”

“行了，你燃你的火，我还是回去学我的医算了！”

“当初我们是怎么说来着？要做就做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北漂英雄，你现在就这样打退堂鼓了，还算是个英雄吗？”阿狼几乎冲我咆哮起来。

“听着兄弟，”我按住他的双肩，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认为，北漂一族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没赚到钱而悔恨，也不会因为没有混出名堂而羞愧；在逃离北上广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激情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为演艺事业荣幸地充当了垫脚石！’”

夏末听了一声苦笑：“你这场恋爱谈得，都快成哲学家了。”

手机在卧室里面响起，夏末跑进去帮我拿。阿狼朝我挤了挤眼睛，“怎么样，看来终究还是放不下你哟。”

“是阿朱打来的吗？”我问。

夏末盯着手机，皱了皱眉头，“韩国mm？”

“什么情况？”阿狼诧异地问了一句。

我拿过手机，放到耳边说道：“你好！”

“你好，还记得我吗？”电话里传出那有些特别的中文发音。

“……韩国？”

“对，我是上次，那个师妹，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时间倒是有啊——”

“你不是说过，想来看我们画画吗？明天，我们要两个青年模特，我向老师，推荐了你，能帮我们，再找一个吗？”

我犹豫了数秒，问到：“几点钟？”

“八点半上课。”

“好的。”

阿狼越发疑惑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不是喜欢到处去寻找艺术灵感吗？明天就带你去艺术殿堂里走一遭！”

“哦？”

再一次踏入清华的校门，竟然有一种亲切感。好歹也在里面当了一回学生嘛，也算是我的母校了。老实说这几天本来没有多少心情来做什么模特，但想到这次若是真的离开北京了，恐怕就再没机会来看她们画画了。

阿狼楞头楞脑地跟着我，不知道我要带他去干什么。他一个劲的问：“你是想来这里学音乐吗？老天爷，你以为你是水木年华啊？”

“我们今天来是学美术的。”我说。

“可是我又不懂什么美术？”

“你用不着懂，坐在那里不动就ok了。”

“那你是叫我来——”

“对，做模特。”

“那不是完全没有——”

“绝对有发挥的空间。艺术嘛，都是相通的；音律是流动的画面，图画是携永的旋律。用心去感受，你肯定会有收获！”

“我丢……”

去到美术馆楼下，韩国妹妹在那里等我们，然后带着我们去画室。我跟她介绍，说这是阿狼。mm很礼貌地和阿狼握手，那家伙一阵惊慌，早已激动得七晕八素，不知从哪里搜索出一句蹩脚的韩语：“阿尼哈瑟哟！”

我在旁边捅了捅他的腰，低声说道：“人家中文比你还流利！”

mm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阿……狼？”

他立马点头傻笑：“对、对，狼。”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也是个哈韩一族，无语啊。

她们的画室布置得相当的有艺术氛围。四周摆满了画架，中间是一个展台，上面放了许多用来当作素描练习的道具。什么花盆啦、瓷器、一些乐器、还有石膏像和一副骷髅骨架，真是有创意。四周墙上贴满了学生的习作，我仔细一幅一幅地观摩，心情澎湃激动，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在画室学画的情景。

因为里面几乎清一色都是女生，阿狼那家伙简直就像猪八戒进了女儿国。和几个学生妹妹聊得眉飞色舞，看得我在一旁暗自冒汗。

开始上课之后，我和阿狼在展台各自坐了一把交椅。我手里端了一个坛子，阿狼就抱着一把吉他，我们各自按要求摆了个简单的造型。因为学生画的是全身像，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基本上是一直得保持这个姿势不能动的。我倒是无所谓，以前学画画的时候同学们也会轮流做模特练习，基本还能够适应这种长时间的端坐。我担心的是阿狼，这厮本来就生性好动，别呆会儿人家画到一半的时候掉链子，让我不好跟那韩国同学交代。

还好有个指导老师在现场监督。他在画室里来回巡视指点江山，嘴里说着一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象征词汇，什么刚柔并济虚实结合、行云流水万马奔腾、爽朗磊落光风霁月、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到后来是完全的不懂了。

这时我听到阿狼打了个哈欠，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不一会儿指导老师大概也说累了，给学生们交代了几句，走出了教室。

我松了一口气，微微侧过脸去瞪了他一眼。他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接着又打了一连串的哈欠，我只得无奈地摇头。

俄顷，一件更猛的事情发生了，安静的画室里突然响起了吉他的弹奏声。学生们几乎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笔，齐刷刷地朝阿狼那边看去。我一看那个家伙完全是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态，简直把我雷得是外焦里酥啊。我喊到：“哥们儿，玩过头了啊！”接着又歉意地对留学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这小子是新收的不懂行情，莫怪？”

阿狼嘿嘿笑到：“同鞋们，不要惊慌，继续画你们的画。这是我的职业病，正如你们手上拿着铅笔就想涂鸦，而我的手指一旦碰到了琴弦就不由自主地想弹奏，不会影响你们吧？”

我简直想把手里的坛子往他脑门儿上飞去。有个女孩抿嘴笑到：“没事，你弹你的吧，身体别乱动就行了。”

“弹得不错哦，”有些学生小声赞到：“挺专业的！”

阿狼受到这些闲言碎语的煽动，越发分不清南北，只要是看到指导老师不在，他便将他拿手的曲子一支接着一支地恣意弹拨，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等到整个一上午的课程结束，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我朝他竖起大拇指，狠狠地说道：“太膜拜你了老兄，这是在清华课堂上，你还真的是够有勇气哦！”

他笑着将吉他递到我手中，“开什么玩笑？在这里都不敢弹，以后怎么进鸟巢？淡定！”

接着他又对那群妹妹说道：“你们还没听过我这兄弟的演唱呢，那才叫做听觉的盛宴。”

“哇——”同学们一下子围了过来，“看来都是内行耶，露一手嘛！”

我欲哭无泪，扯着阿狼就要往门口挤。韩国mm在身后喊到：“师兄，给我们唱一首，就一首？”

画室里立即掌声一片，有个女孩起哄到：“人家都管你叫师兄了，不好意思拒绝吧？”

我心中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惆怅，这次回了老家，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看她们画画了，甚至会不会在来北京也未可知。阿狼、夏末、宝龙师兄、阿朱，还有这里的同学，以后能再见到你们吗？

我拿起吉他，坐回到椅子上，心想就当是一场告别演唱会吧。然后唱起了张震岳的那首《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

和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

和你，

要分离

我眼泪就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