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乌尔班二世向来不会关注这种琐碎的事情。他是作为上帝在世间传教者和传音者的身份承袭这个位置的。在某种程度上，教皇的位置与四大天使长是平行的，都是上帝最直接的属下。人们对于天使和天使长的崇敬，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他们与上帝离得更近吧。他们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是他们真的就离上帝更近么？上帝在哪里？真的在哪个高缈的天庭么？自从乌尔班二世继位以来，他就从没见过、听过甚至感受过上帝的存在。他翻遍了前几任教皇的笔记，也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上帝。所有的教皇接受上帝的指示，都是通过大天使长之首的米迦勒。从没有人对这个程序有过疑义，也没有人敢对其有什么疑义，所有人都把米迦勒当成了上帝的代言人，上帝的替身，但他毕竟还不是上帝！

上帝在哪里？他是怎样影响着这个世界？是像教义中说的那样——上帝无处不在！还是像有些异端说的那样——上帝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

之前的光明教派，坚信上帝是绝对正义和光明的存在，不允许在这个世界上有任何邪恶和黑暗，因为他们过于相信自己是正义和光明的化身，所以变得狭隘而不知宽容，更因为他们强大到让所有势力都感到威胁的程度，最后惨遭各大势力的联手屠灭，所谓的圣女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谈到虔诚和信仰，恐怕没有人比那些教派的核心任务更加虔诚，即使教皇本人也自叹不如。但就是这样一个教派，在被屠灭的时候，也没有上帝出现阻止。如果说信仰不是取悦上帝的途径，那么什么才是？如果虔诚不是取悦上帝的手段，那么我们虔诚又有什么意义？

在上帝的眼中，光与暗、正义与邪恶，一切的标准就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么？是更加分明？还是根本就无所谓？

这些深奥的问题，只要一想起来，乌尔班二世的心就像深入到无边无际的宇宙中一样，茫然而寒冷，似乎永远都理不出什么头绪。但是他知道，如果上帝真的降临，绝不会为了什么装饰的颜色而喜怒。恐怕天使长大人也不会。真正会计较这些的，反而是接待的人类本身。把智慧浪费在迎合天使长的喜好上面，而不是真正做些有意义的事情，难道不是最大的浪费么？

暂时摒弃这种想法吧，眼前的危机已经足够让人心烦了。自从迪亚波罗宣战之后，各大势力在战场上都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但越是这样，乌尔班二世反而越不安。凭借对迪亚波罗的了解，他决不是个一时冲动就头脑发晕的人，寿命近乎无限的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进行长期筹备，寻找最好的机会。目前人类的胜利，与其说是人类无比强大，倒不如说是因为敌人过于孱弱。除了领地和疆域的扩大，人类并没有战胜那些真正强大的怪物，群魔堡垒目前宁静得异常，格瑞斯华尔德已经带领一部分战士回到群魔堡垒，至于那个点燃战争导火索的海尔布，率领另外一批人留在了教皇身边，作为机动和后备。通过联络，人间发生的情况已经通知的天庭，不知道这次天使长们会做出什么决策。

降临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天界之门在半空放出乳白色的圣光，这光初而柔和，渐渐光亮，直到变得光焰四射、让人无法直视。教廷的圣乐团开始演奏圣歌，赞美唯一的上帝，歌颂他给世人带来生命、宽恕我们的罪恶。

在圣洁的乐声中，天空之门终于全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门中闪出，飘舞着光翼静候在两侧。这些大多是低阶的侍从天使，来到人间，就要受到这个界面规则的影响，如果没有教廷帮助或者天界的高阶天使迎接，一旦降临，他们甚至都无法回归天界。当然他们的实力也会受到影响。这是界面的铁律，是上帝制定的最高律条，即使最强大的天使长和魔神们也无法抗衡。虽然受到约束的他们，还是比绝大多数人类强了太多太多。

天使之门的光暗淡下来，不是真的暗淡，是因为从门中飞出的身影，他的光芒比天使之门还要灿烂。圣歌变得更加嘹亮，最后飞出的身影带着之前的各位天使缓缓降临大地。

教皇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诧的光芒，对着那个光焰万丈的身影喃喃说道：“梅丹佐大人？”

75、祖孙

梅丹佐？为什么不是加百列？天庭之前的信息传错了？还是教皇看错了？不可能，都不可能！

梅丹佐率领众天使缓缓降落，教皇眼中的惊诧转瞬而逝，将心中的波涛都掩藏在平静的面色之下。关于这位天使长，乌尔班二世也有所了解。在天使团中，梅丹佐的年序最幼，位阶却仅在米迦勒之下，负责引导死者的灵魂，记录天上、地下所有的大事。梅丹佐对人类并没有太多的喜好和宽容，不像拉斐尔那样宽容慈悲，更从不像泰瑞尔一样把自己视为人类的守护者。一方面，他努力履行着天界的权威和职责，引导救助那些迷茫的信徒，另一方面，在私下里还流传着梅丹佐残忍好杀的传说。传说在诸神黄昏之战时，他曾经亲手将整个城市的异教徒全部像肉串一样串在一起杀死，残虐的程度连自己人都心有余悸。

最近的和平年代，虽然梅丹佐没有什么太多的残虐表现，但是听说他和憎恨之王有很深的交往，还曾经对李奥克王赞赏有加，甚至有人怀疑，李奥克王死后，就是掌管引导死者灵魂的梅丹佐，偷偷帮助他再次复活。

总而言之，比起应该降临的加百列，梅丹佐的降临让整个教廷都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天庭的意志也变得更加不可捉摸起来。

教皇、摩龙和几位教廷的核心成员亲自陪同梅丹佐一行来到休息的地方。这是为了接待天使而在教廷特意建造的庭院，所有的建筑和装饰都仿照经典中记载的天庭的风格，圣洁而宏伟。

梅丹佐已经几次来到这个地方，和乌尔班二世也是第二次见面。他并没有将教皇这个俗世中最有权势的人太放在心上，相比这些生命如同流星般划过的人类，高高在上的他就像是永远释放着光和热的太阳。无论流星的光再怎样耀眼，都不过是在太阳光芒背后短暂地起舞。很多时候，他都是用超然地态度观察、记录着地上的一切，只有那些偶然用短暂的生命，绽放出对耀眼光芒的人，或者那些虽然弱小，却充满异样光彩的人，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梅丹佐还是完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先是向教皇等人解释，由于加百列担任天庭警戒任务，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这次由自己代劳。然后代表米迦勒大人和天庭向教皇表示，天庭仍然会尽最大的力量保护自己的信徒，但是，由于不久前刚刚与迪亚波罗等人签订了和约，而且迪亚波罗等人宣战的对象并不是天庭，而是人类，所以天庭并不打算直接介入。

说到这里，梅丹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教皇陛下，如果让那些魔神、怪物和那些异教徒自相残杀，不是省了我们的事么？”

听完这话，教皇拼命压制住了心中的愤怒，梅丹佐这种说法，明显就是不把人类的性命放在心上。从理智上，教皇能够理解，作为一个人，看见几群蚂蚁在打架，也不会有多在意的，但是假如自己就是那几群蚂蚁中的一只，自己的所有亲朋都牵扯在这场战斗当中的时候，就不可能还那样超脱了！

“梅丹佐大人，我感觉这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迪亚波罗那群魔鬼一定还在策划什么阴谋。如果其他的人类被消灭之后，仅靠我们，恐怕也难以抵挡他们的脚步。”

“是吗？”梅丹佐问了一句：“放心吧，天庭绝不会放任信徒被杀害的。但是现在，我们无意直接插手。如果教皇陛下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就好了。”

乌尔班二世听到这里，知道大局已经无法改变，而且看来这确实不是梅丹佐一个人的主意。他心中冷笑：如果你们天庭是这种放任的态度，哪用梅丹佐降临？随便派一个低阶天使传话不就行了？

“梅丹佐大人，你这次莅临，还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倒没什么，不过我这次想见一个人。那个叫娜吉的女孩现在在哪里？”

教皇的心中颤了一下，这件事终于还是来了：“她现在就在教廷，我叫人把她带来。”

“不用了，你带路，我去看看她。”梅丹佐说话的语气，就像普通人串门，要去看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