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叶蝶舞等很多孤儿一起,住在教廷的孤儿院当中。这里的孩子都没有父母、没有家庭,抚养他们的嬷嬷告诉他们,全能的上帝就是他们的父母,这里就是他们永远的家。所有的孩子都相信了这样的话,他们每天按时祈祷,按时学习,忍受着嬷嬷的责打,信仰着全能的上帝。
等稍微大些,安莲、叶蝶舞和其他几个孤儿被选入了教廷的唱诗班,除了吃喝穿戴等待遇的提高,还经常有机会参加一些大型的聚会或宴会。虽然训练异常辛苦,但是教导他们的嬷嬷还是给他们描绘了一副美丽的前景,让他们相信,只要这样虔诚地为主唱下去,他们就能进入天堂。
那时候,叶蝶舞和安莲还是要好的小朋友,一起玩耍、一起吵架、一起虔诚的祈祷和歌唱。虽然叶蝶舞的嗓子天赋极好,成为唱诗班的领唱,但是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
所有的改变,都从那场盛大的宴会开始。
很早之前,安莲等人就接到通知,说鲁高因王国的王后,也就是老哈特林伯爵的妹妹,现任哈特林伯爵的姑姑要回泰摩城访问。同时来的,还有鲁高因王国的国王陛下。自从老哈特林伯爵去世后,罗格城对于泰摩城不断挑衅,很多人都认为罗格城马上要与泰摩城开战。鲁高因国王夫妇的这次访问,对于泰摩城和哈特林家族来说意义重大。
本来这件事和安莲和唱诗班的孩子们毫无关系,但是鲁高因王后点名要在宴会中听听大教堂儿童唱诗班的演出。仅仅是出于礼仪,大教堂和唱诗班也必须全力以赴。
那场奢华的宴会在哈特林伯爵郊外的别墅中举行。安莲都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多的名人、那样豪华的房屋、那样多珠光宝气的饰品。所以当她们刚刚登台的时候,甚至有些紧张的不会发声了。但叶蝶舞没有,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这样的大场面而出生的,在无数权贵的注目之下,领唱的叶蝶舞完全超越了自己最佳的水平。在她的带领下,唱诗班的演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鲁高因的王后陛下亲自给他们送来了精美的礼品。
安莲平生只见过这位王后一次,但是她的美丽、她的高贵、她的笑容深深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当中。她记得这位王后不厌其烦得给每个小朋友亲手系上了名贵的项链,用温和的话语表示着对他们的关爱,而她的美丽,足以让所有的珠宝黯然失色。
安莲记着那双纤细、温柔的手为自己轻轻系上项链的感觉,仿佛是自己心中某些温情被这双手点燃了。那双宝石般晶莹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其中的慈爱是嬷嬷从来没有露出过的。
王后很快就转到下一个小朋友那里,但安莲还沉浸在刚才的感动当中,她虽然不明白,但是她感觉,这位美丽的王后似乎非常非常熟悉。
王后的访问很快就结束了。她走后,哈特林伯爵派人为唱诗班的小朋友送来了谢礼。不知是什么原因,赠给安莲的要远远多于给其他小朋友的,包括那个在宴会上大出风头的叶蝶舞。
叶蝶舞很生气,即使安莲把自己所有的礼物都分给她还是不能平息她的怒气。不知为什么,教廷的主教也开始对安莲另眼相看,总是给她一些额外的奖励和表现机会,这让叶蝶舞和其他的小朋友都有些妒忌。而安莲那时候还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无需去给这些人低头。这让她和叶蝶舞和其他人越行越远。
不久,安莲被调离唱诗班,随着红衣主教学习教义和魔法。这场的待遇让安莲和叶蝶舞彻底决裂。等到后来,安莲备受红衣主教宠爱,在教廷的风头日盛,骄傲和幼稚让她不知道什么应该珍惜,根本不理会叶蝶舞那些小同伴了。
后来,安莲身世的秘密被揭开,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教廷选中的一颗棋子,一个对付哈特林家族的工具。这时,另外的不幸又降临到她的头上。如果不是老哈特林伯爵在教廷埋下的暗线从中帮助,安莲几乎就会丧命。
安莲侥幸活了下来,换了名字,逃离泰摩城,在困苦和耻辱中度过了很长时间,直到解救她的那个人出现,才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质的改变。安莲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她感觉但那个人对自己说出“尊敬”的时候,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人。后来,那个人给了她自由,给了她新生,也留给了她一生的痛苦和遗憾。在他离开的时候,安莲发誓,自己无以回报,只能等日后燃烧自己的生命报答他的恩情。但与他相比,自己的生命如此卑微,即使燃烧殆尽,又能对他有什么帮助?
幸好,那个人走的时候,告诉她要坚强的活着,要去自己寻找生活的意义和乐趣,才让安莲勇敢地走了下去,才让安莲在漂泊之后遇到了马维娜等人,找到了自己生活的乐趣和一份归属。
安莲不是不知道卡卢斯对自己的爱意,但自己的爱甚至自己的生命早已在誓言中奉献给了另一个人,让自己怎么能够接受?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安莲收敛思绪,把桌上的书缓缓合上,心中暗暗想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仅仅从脚步,安莲也能分辨出这个人是谁。从小到大,叶蝶舞脚步的频率就没怎么改变过。果然,一双近乎完美的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那似乎带着天然魅力的声音轻柔地说道:“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
安莲抬头看了看叶蝶舞,她仍然像在舞台上那样,纯美、高贵、清雅、柔弱,让人感觉纤细易碎,又感到高不可攀。
往日的恩怨现在都已经淡然,叶蝶舞不再是那个高傲的唱诗班领唱,安莲也不再是那个恩宠无数的修女,彼此的立场和背景都改变了太多,让她们不会再为小时候无知造成的伤害斤斤计较。但这伤害毕竟那样深的存在过,即使破镜重圆,连接处的伤痕还是在隐隐作痛,再也无法回到那种两小无猜的境地。
叶蝶舞在床边的椅子轻轻坐下,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终于,还是叶蝶舞开口:“你遇到那些事的时候,我开始还很有些庆幸。觉得你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归还了回来。但后来我听说了你的身世,自己又遇到那么多挫折,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可笑。我很庆幸,自己还能活下来,还有自己钟爱的艺术和歌舞能让我体会生活的美好。当我领悟这些的时候,你已经从大教堂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你到了哪里,很多人甚至传言说你已经死了。等你再度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那么多朋友。说实话,在那瞬间,我很羡慕,甚至又有些妒忌你了。”
说着,叶蝶舞呵呵地笑了起来。随着这笑声,刚才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尴尬似乎被一阵风一吹而过。
安莲微笑着对叶蝶舞说道:“我被西希之王派人送到这里,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这些年你的事业蒸蒸日上,我们都猜背后是什么人在支持。没想到居然和魔神有关。”
叶蝶舞也笑了:“不管是天使、人类还是魔神,我想要的,就是对我的尊重,对我追求艺术的无条件的支持。这些年难道你看的还不清楚么?什么所谓的光明、所谓的黑暗,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别人的借口而已。不止是我,你知道现在人类当中有多少人选择魔神作为靠山或者伙伴么?哈特林伯爵、华宁、巴特克、伊斯梅尔,这些人不都投靠魔神了?至于私下里和怪物、魔神勾搭不清的,就更加数不胜数。”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好奇。”安莲弯弯的眼睛中闪动着迷人的光芒:“他们把我安排到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叶蝶舞淡淡地笑着:“在这里,至少比你在泰摩城或者教廷那边安全十倍!你不知道么?马维娜已经因为勾引怪物的罪名,被关进了宗教审判所。关进那里之后是什么下场和待遇,不用我说你也猜的出来吧?”
安莲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是阿达尼给她的陷害么?不行,我要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