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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战争又来了】】】

花舌头就跟疯了似的!

他骑着那辆浑身乱响的自行车,拼命往东滩里钻。挎包里的那块半导体收音机还在哇哇直响。

如今这东滩的路也好走了,修成了沙石路面,直通林地纵深。东滩的“三•八林”也改成了林场,在靠近河沿的土岭上建造了两排南北走向土坯房,住进了十几名育林工,篓子已经成了林场的场长。在最南头的两间平房里,住着篓子和哑女,这两口子已经搬来四五年了。

花舌头的车子直达篓子的家门口,跟端着簸萁朝外走的哑女差点儿碰了个对头,哑女望着气喘吁吁的花舌头禁不住笑开了。因为花舌头的形象着实有点儿滑稽。他穿着一条肥大的军裤,一只裤管挽到了腿肚子之上,上头的蓝灰色解放装开着怀,里头的汗衫上印着“拥军爱民”四个大字,一看就是从葫芦那里淘来的,最有趣的还在他的顶端,历经岁月的涂抹,那光光的、尖尖的脑袋,就像一把面粉撒在了一只陈旧的灯泡上,星星点点,有白的,有灰的,还有黑的,犹如一个景观。

花舌头清楚自己这副形象,他望着也已头发花白的哑女,打了一个响指,径直走进了里屋。

宽膀大腮的篓子也老了,蓬乱的头发和沿着脸边儿打了一圈的胡须多半是紫黄的,少数是黑白的,他的眼睛虽然有些浑浊,放射出的光芒却仍旧是清亮的。他正在用麻绳串一个马扎子,望着花舌头那副兴冲冲的样子,主人神情淡然,仅仅咧了咧布满胡须的嘴巴。

花舌头并不理会他的情绪,双手比划着喊道:“打起来了,南边打起来了。”

篓子闷声闷气地对他说:“战争来了,你咋这个样子?”

“机会啊,老哥!”花舌头说。“你看看吧,自从‘文丨革丨’结束了,***是越来越开明了,包括你当这场长,前几天葫芦就告诉我,咱们抗战死去的国民党兵,***也要追授烈士称号呢。所以,这次南边一开战,我们也应当活动活动,讨个说法呀。”

“你呀,别这么来劲!”篓子告诫他。“这可是一场大战啊,这个时候,有多少父母在替前线的儿女担忧啊,你这个样,不好啊。”

“也是,也是!”花舌头觉得他的话也在道理,一边点头,一边又说。“但机会咱不能失去吧?你没听那广播上说吗,这次战争是有限度的;有限度的,就是短暂的,咱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你想怎么着吧?”篓子问道。

“上丨访丨!”花舌头异常果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上丨访丨。”

“行吗?”篓子顾虑重重。

“咋不行!你没听广播吗?一些旧军官和旧职人员,就是通过上丨访丨平了反,落实了政策,况且你我还是抗日有功人员呐。”

花舌头又补充了一句:“再说,听说张部长也官复原职了,他不是答应要给我们解决问题吗。”

篓子依然犹豫不决:“好吗?”

“咋不好!这年头,自己的事你不急,谁替你急呀!”

最终,篓子被花舌头说服了。但篓子向花舌头提出了一个条件,一起上丨访丨可以,却不能越级上丨访丨,因为条子还分管信访工作,越级上丨访丨,对他不利。

“好,听你的,谁让你们是亲家呐。”

两个人先去了条子家。要说条子进步也不快,干了大半辈子了,才混了个公社副书记,更有意思的是,谭书记调离后,螃蟹顶了缺。当然,螃蟹虽然官居条子之上,但条子在全公社太上皇的地位是没人撼动的。当篓子、花舌头进了屋,看到螃蟹正跟条子商议什么,一边坐着的是蜻蜓。当年鲜花似的蜻蜓也已经成了深秋的柿子,色没变,浆饱满,但皮儿已经皱了。她年满五十五,才办了退休手续,闲在家里瞎忙活。螃蟹,哦,应该叫他肖书记,红脸膛,直身板,看架势不像个五十岁的人;相比之下,条子确实苍老了,他的肩膀已被岁月拉成了弓状,绿军帽的两侧也探出了灰白的鬓角,但他的眼睛一如往昔,猴性和梗顽的本能无时不洋溢其外。

进来的人与屋里的人都有着亲情或故旧的关系,所以落座后,大家彼此没有客套,直奔主题而去:

花舌头:“我们想上丨访丨。”

未等螃蟹开口,条子便发问了:“上丨访丨什么?到哪里上丨访丨?”

“上丨访丨什么?”花舌头剜了条子一眼。“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他又补充道:“到北京。”

“什么?到北京?”

跟随着条子的语气,螃蟹也震惊了。

螃蟹说:“两位老兄,俺知道你们那些事,可是,可是俺刚刚向于书记传达了上级的紧急通知啊。”

条子又接上了话,但他只冲着花舌头:“国家正在打仗,你不知道啊?这个时候上北京,不是成心给国家领导添乱子吗?”

篓子一听这样,朝花舌头示意了一下:“那就算了吧。”

“算了?”花舌头却上了犟劲。“好歹赶上这么个火口,算了?笑话!三十多年了,我们伤了三十多年了,该当给个说法了吧!”

条子气得一拍桌子:“老花,你别没个数!这是非常时期!你要服从组织!再说了,现在进京上丨访丨,没有介绍信,没人理你。有什么问题,通过组织一级级反映。”

“反映个球!我都等你反映了二三十年了,有个屁信吗?”花舌头就是不服条子。

篓子噌地站起来,对花舌头说:“你就别顶牛了。走,跟我喝酒去。人家还在商议事呐。”

花舌头却僵着脖子不动弹。

篓子知道他俩又要出故事,气呼呼地对花舌头说:“你不走,我走了。林场里正在搞春季育苗,十几号人等着呢。”

篓子要走,蜻蜓也默默起身相送。其实,说是相送,倒不如说是在躲避这两个老冤家的争斗。蜻蜓跟随着篓子的脚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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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伤兵——三代军人的绝对写真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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