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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组长听出来了,这个于副主任死采着那些红卫兵骨干不松手啊!于是,他又亮出了另外一招:“于副主任,其实,我刚才跟您交换的意见,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也不仅仅是我们工作组的,而是县革委领导的。”

讲着,他掏出了一折公文纸:“这是县革委姚主任给您的亲笔信,于副主任。”

“念。”条子就像当年首长吩咐机要参谋那样。

“于副主任: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鼓咚咚,红旗飘飘的大好形势下,你们公社民兵基干队应全力以赴投入到运动当中去,让革命的红卫兵小将深入到学校、机关、医院和村庄,发动群众,掀起更新的文化大革命高潮,夺取更大的革命成果。此以为盼!姚文辉。一九六六年九月九日。”

条子端详了半天,抽出了钢笔,在信函上“唰唰”写道:“一九六二年六月十二日,伟大领袖毛主席做出了民兵工作要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的‘三落实’重要指示,南流公社是昌潍地区的民兵红旗单位,如果我们的民兵组织松散了,将来这面红旗倒下,谁来承担责任?另外,基干民兵队是武装组织,属于军事系统管理,如果改变其组织结构,应当有军事部门下达命令,这样才便于我们执行。南流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于条子。”

祁组长看了他的答复,也感觉出了问题的复杂性,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他端起了一茶碗烧酒,对条子说:“几句话,看出了老革命的的水平呀,来,喝酒。”

条子却以退为进,说:“喝酒不着急,你们赶紧回去拿上级的命令来,我好遵命行事啊。”

祁组长只有苦笑。因为他清楚,资历尚浅的姚主任是左右不了县武装部的。

过了没多久,工作组撤了,南流公社又在文化大革命当中打开了“太极拳”……

【四十九、中央来的逃难者】

花舌头有好久没去看望娄子了,高丽知道他的心事,傍晚烙了几张油饼,煮了几个咸鸡蛋,让他跑趟东滩,老哥们聚一聚。

趁着天上还有点儿亮色,他上路了,骑得是除了铃铛浑身都响的一辆破“金鹿”车,这是葫芦单位的处理品;尽管车子不咋样,但在乡下人眼里,它不亚于皇上的十六抬大轿。

哼着小曲的花舌头刚刚钻进了东滩的林地,忽然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多年没经过战争,花舌头的胆儿已经小多了,他浑身一哆嗦,车子歪倒在了路边上。对方却“哈哈”笑了起来,一听声,竟是条子。花舌头从地下爬起身来,先是骂了一句,继而又问他:“你,你咋到这里来了?”

“怎么,这是你祖上的坟地?”条子的话也够损的。

他帮着扶起了倒下的车子,又问花舌头:“你来干什么?”

“妈的,这是你家租的吗!共产党把你喂肥了,嘬壮了,你到这里操开了闲心。”

条子却像有什么事儿,拽着他的车子不肯撒手。

花舌头见他当真,烦了:“条子,你想干啥?这些年老子可憋一肚子火气,惹恼了老子,我跟你拼命!”

条子的手终于松了,话儿也随之软了:“老花,你真过去我也就不挡了,但你要管住你的嘴巴。”

显然东滩里是有名堂啊!花舌头对他说:“你还信不着我吗?”

“你那张臭嘴吧。”条子揭露道。

“不如你那张臭嘴!”花舌头以牙还牙。

“那就走吧。”条子领着他往林子里走去。

到了林地深处,篓子的那个简易的护林棚没了,代之的是两间木架子的小屋,油毡顶,秫秸墙,内外包着白色的塑料布。屋外修造了石板台,上面坐着一盏马灯,在石板台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对襟衫的篓子,一个是一个披着黑色中山装的麻子。

花舌头推车走进,越发觉得那麻子面熟,猛然,一个明晰、亮的信号在他脑瓜中打开了——这,这不是当年的张副部长吗!

他怎么在这里呢?他不是在北京内务部当大官吗?他为啥要在这里呢?一连串的问号在花舌头心里打着旋儿。难怪啊,难怪条子阻挡自己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北京来的大官啊!

花舌头极不自然地扭着身子,走了过去。那个麻子大官瞅着他,笑着站了起来:“这不是当年我们的肖教官吗?!这些天,我跟老刘、老于,总在议论你呀。”

“你,你是啥时来的?”花舌头不知该如何称呼麻子大官。

“来了几天了。逃难来了。”对方回答时,脸上挂着几分难堪。

“逃难?”花舌头稀里糊涂。

条子在旁边解释道:“老张在内务部干主任,知道内务部是管啥的吗?说多了对你也没用,就是葫芦的顶头上级。”

在花舌头坐下后,张主任叹息道:“唉!我这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到了老战友啊!这次文化大革命,北京闹得太凶了。自从进城以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对自己约束少了,官僚主义多了,群众就借着运动来批判我们,夺我们的权,这些都没什么,就是随着运动的扩大和深入,这场运动越来越失控了,我们内务部四百零二人,有七个造反组织,我们这些老同志不仅被打倒了,还得天天遭受围攻和殴打,我再不逃,恐怕就没命了。所以就逃到了山东,找到了唐县长,没想到啊,他也是一个落难者。走投无路时,听说老于在南流公社还行,我就投奔他而来了。”

条子有点儿沾沾自喜,拍着胸脯说:“张主任,你找我就算找对了,在我这里,绝对安全!”

老友相聚,林下对斟,秋风习习,凉中透爽。性情中人,每每酒水漫溢,话语自当泛滥。花舌头冲着张主任又大发牢骚起来:“我就不明那个白了!为啥一块为国家卖命,一块负伤,待遇就天上地下呢!你看看他于条子,行政十八级,每月八十多块钱,还享受公费医疗、抚恤金,可我跟刘篓子呢?除了工分,啥也没有啊,这是啥天理啊!”

看到花舌头如此激动,张主任颇有几分歉疚:“老花啊,实际上,当年答复陕西省民政厅的咨询,也就是给你们这些抗日有功的国民党伤兵评残,我也参与了政策制定。这个政策,本来是能够在全国推开的,可是,一场‘镇反’运动,把它给冲淡了,要讲究阶级和阶级斗争啊!说实话,‘镇反’之后,这个政策还有推行的余地,但一场场运动把人们都搞怕了,谁愿意在敏感问题上引火烧身?恐怕没有吧。这次见到了老刘,还有你老花,我作为一个内务部的官员,这心里是真有愧啊。如果重返工作单位,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花舌头感动的端起了一杯酒,手颤着。篓子布满沧桑的红脸膛上,闪出了两朵浑浊的泪花。

条子也仰望着流云滚动的夜空,不胜感慨地说:“其实,我们许多已经享受了待遇的残疾军人,心里也有一些疙瘩啊。只不过,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我们不能说罢了。”

张主任满脸难言之隐,他思量了半天,才说:“我们的优抚政策,还有许多不到位的地方啊。这不仅仅在于国家的贫穷,与职能部门的机械和僵化也是分不开的!我们有些人喜欢的是什么?亡羊补牢!这,这等于是拿着国防事业在冒险啊!在位时,我真的没有今天这么多的感受,可是,有了感受,却又不在位了。我们总是在犯一个很低级错误啊,残疾军人就那么多,我们去关爱他们,即便政策偏了、过了,谁会去攀比他们啊!”

话到此,他无奈地挥了挥手:“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也没用。每回战争来了,危机来了,我们的优抚措施就会更进一步的,这似乎成了一种惯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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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伤兵——三代军人的绝对写真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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