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打死我也没有想到，蒋永才竟然是陕北数一数二的煤老板，是富甲一方的煤黑子。

这几年陕北靠着煤矿，经济迅猛发展。有点地政关系的人，更是借机大发横财。这些一夜暴富的家伙，就像一群入侵西安的暴龙，购豪宅、买悍马，在每一个高级场所挥金如土，几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组团在黄金地段炒楼花跟玩似的。关于这个特殊的群体有个笑话广为流传，说一个煤老板喝多了酒，给别人夸口说，别人都说弄电脑赚钱，世界首富好像一直是弄电脑的，但是现在才发现，挖煤不比它差！

我开玩笑说：“蒋老板，你们搞煤的可都是富可敌国啊！”

“谈不上，谈不上！”蒋永才谦虚中透着骄傲，连连摆手。

看着煤黑子气定神闲的笑容，我心头思绪万千。千万个平民创造了一座城市，而城市却像一个婊子，只对着有钱人摇尾乞怜，心甘情愿被玩于股掌之间。而所有的卑微者，只能站在局外惊愕万分或者百般羡慕。这让我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只能感慨命运不公。

“对了，还有这几位美女，给你介绍一下。”何鹏兴致勃勃地从左往右指着说，“蒙蒙，职业模特；李珊、侯诗音，她们俩都是音乐学院学声乐的，嗓子一级棒！”

被介绍的时候，那三个女孩正襟危坐，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还带着涉世不深的青涩。我心里暗自惊奇，这么漂亮的几个姑娘，是何鹏施展了什么手段笼络来的？

说话的间隙，饭菜汤包已经上齐了，大家开始举杯进餐。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轻松下来，三个女孩不再假装清纯，在何鹏眼色指使下，频频向煤黑子敬酒，娇嗔之声不绝于耳。接着，何鹏把我夸得学富五车、事业有成，而且像梁山好汉一样重情重义，完了不忘给那三个女孩子吹嘘说：“杨总的公司在西安是首屈一指，打交道的都是一流知名企业，你们要想拍广告做代言，找他准没错！”

一番吹捧，那几个女孩果然芳心大动，看我的眼神都飘渺含情，纷纷端起酒杯给我敬酒，一声声杨哥叫得千转百回。

何鹏见自己奸计得逞，冲我好一阵挤眉弄眼，在我的耳边悄声说：“我该做的都做了，除了蒙蒙，那两个你自己挑一个吧。”

“为什么？”我还不明就里。

何鹏微微一扬头，我顺着他的眼神转头一看，发现煤黑子双手交叉放在肚皮上，像尊弥勒佛一样笑吟吟地看着那个叫蒙蒙的模特，顿时恍然大悟。

吃完饭后，何鹏抢着埋了单，提议去ktv唱歌。煤黑子点头应允，于是大家下楼出门朝回民街北口的停车场走去。煤黑子腆着便便大腹，迈着细碎的步子，矮胖的身躯左右扭摆，像极了一个蠕动的肉球。三个女孩手挽着手，低声说笑着跟在他的后边。

我暗中拉了拉何鹏，放慢脚步，轻声问他：“你小子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跟前诡笑着说：“巧施美人计，搞定煤黑子！”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点？”

“《都市宝贝》知道吗？那栏目现在归我管了。”

他说的《都市宝贝》是一档电视娱乐选秀节目，就是在本省范围征集漂亮的女孩，通过形象比拼和才艺表演等等，选出每期的获胜者进行嘉奖。

“可这和煤黑子又有什么关系？”我依然疑惑不解。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我打算让黛丝化妆品做栏目冠名。”

“那八竿子也打不着煤黑子啊！”

我对黛丝化妆品这家公司略有耳闻，听说总经理叫高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谁说八竿子打不着？你知道吗，那个高虹是煤黑子的这个……”何鹏暧昧地笑着，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应该是表示二奶的意思。

这么说，黛丝化妆品栏目冠名的费用，还是要从煤黑子的口袋里掏出来，难怪何鹏煞费苦心，还叫来三个美女助阵。

“不错嘛！”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三个漂亮的背影，心里蠢蠢欲动。

“西安的美女，多半都捏在我的手里啦！”何鹏攥了攥拳头，得意地笑着，好像那些美女真的已经落入他的魔掌，任他摆布。

我对他的大话心生疑窦，但很快就释然了。因为每期《都市宝贝》都有成百上千的女孩报名应征，所以何鹏手里女孩子的资源应该不在少数。

“那冠名的事情定下来了吗？”我问。

“凭我老爹的面子，煤黑子应该不会拒绝的。”何鹏肯定地说，又朝前面指了指，“你再看现在的情形，他还好意思拒绝吗？”

我抬头看见煤黑子拉开一辆宝马x5的车门，三个姑娘依次猫腰钻了进去，就在蒙蒙最后收腿的瞬间，他抬起巴掌在她浑圆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蒙蒙吓得轻轻叫了一声，煤黑子却笑得一脸灿烂。

女孩子都上了车后，煤黑子关上车门，跟我们挥挥手，开上他的宝马径直先走了。

“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好白菜都让猪毁了！”我有点愤愤不平。

“哈哈，谁让牛粪有营养呢。”何鹏替煤黑子开脱。

“你想掏人家腰包，当然帮他说话！”

“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摸摸这里，”何鹏满脸无辜，拍着自己的心窝说，“我的心可是一片赤诚啊。我这次下了血本，把手里最好的女孩都动用了，就是想给咱们兄弟谋点福利！”

我不屑一顾地说：“骗鬼去吧，钱在你眼里比你爹都亲，你就是有肉吃，我汤也喝不到一口，有什么福利！”

何鹏呵呵地笑着说：“话可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今天我叫你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让煤黑子把栏目冠名费打到你们公司账上，过个手续，你们权当广告代理，回头连税点给你留百分之十怎么样？”

我说：“那你干吗不让他直接把钱打给你，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

何鹏说：“这你就傻了吧，钱直接打到台里，一百万我最多能拿几万块钱的提成。可是我在外边这么一倒腾，在台里再把冠名费压到最低，一里一外最少能赚二三十万！”

何鹏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眼睛贼亮贼亮的。

我说：“靠，一百万从我们账上走一遍，连油带水你就给留十万，太狠了吧！”

何鹏笑呵呵地说：“眼光要放长远嘛，完了我会撺掇一下煤黑子，给黛丝化妆品做个全程策划，再拍条广告片什么的，你们油水也不少！”

我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让他把煤黑子约到我们公司看看，以便早点达成合作。

何鹏胸有成竹地说：“没问题，你来之前，我已经告诉他了，说你们公司是《都市宝贝》栏目广告的独家代理，策划能力在圈内也是有口皆碑。”

我担心地问：“独家代理？他信吗？”

何鹏派头十地说足：“怎么不信！回头我就把独家代理授权证书给你送过去。”

我一拍脑袋：“该死，我忘了，您老人家现在是何主任！”

这记马屁拍得何鹏哈哈大笑，笑得肆无忌惮，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