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医院，远远地就看见，玻璃门里面站着一个人，应该是linda。

我努力地跑起来。

是的，是linda，她趴在门上，把整个脸和双手，都贴在玻璃上，向外望着。

她看到我了，向我招着手。

我按了门铃，护士很快来开了门。

用来探视的空间很小，在门厅里，只有左右两排椅子。

虽然和护士说着话，但我却一直扭着头，冲linda笑着。

linda张开双臂，我走过去，却在她面前站住了。

她在冲我笑，可是笑容却十分的僵硬。她的头发蓬乱着，脸色苍白的发青，嘴唇干裂着，可以看到干裂的血痕。衣服是一套宽松肥大的分体衣裤，应该是医院的衣服。她的身体臃肿着，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

我从来没有见过linda这种样子。

这是linda吗？这怎么是linda呢？

我的眼睛模糊起来。

我强忍着，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怕让linda看了难过。

可是，我的眼泪从我的眼睛里奔涌了出来。

“grace？你不高兴见到我吗？”她张着的双臂，垂了下来。

我上前两步，紧紧抱住linda，她没有拥抱我，却把头重重的放在我的肩上。

“你终于来了，我每天都在等你。昨天，还梦到你，回中国了。”

她的话说得很缓慢。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眼泪都滴在linda的衣服上了。

“你说，现在我是又在做梦了，对吗？”她的声音，象蚊子那样在我耳边飘着。

我摇了摇头。

“我们坐下来，好吗？我很累。”她似乎竭尽全力地说。

我们一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她抱歉的笑笑。

她的那双眼睛，直呆呆地，没有一丝的神采。

“说好不哭，说好不哭。”

linda用中文拖着歌词的音调，一边对我说着，一边很认真，仔细地用手擦着我脸上的泪。

这是她唯一曾经学会的一句中文歌词。

我点点头，笑了一下，泪却流得更加厉害。

linda用她的衣袖，帮我继续擦着泪水。

她的表情却不悲伤，也不难过，很纯真的样子。

我握着linda的手，好冰冷。

“你为什么不多穿点儿呢？你很冷。”我责怪着linda。

“不冷，我不冷的，我常常很热，热起来很难受的。”

她慢慢地摇摇头，动作依然是那么得迟缓。

我看着linda的眼睛，却看不到瞳孔。

眼睛不会动似的，没有眼神，呆呆地，这张脸后面没有灵魂。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她又抱歉的笑笑。

十天里，linda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来的linda的影子，一点儿也找不到。

我原本有很多话要问linda，可是我的泪流淌的，不容我讲话。

泪，始终，我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