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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其实,莽哥现在离珠溪河并不远,只有二十多里路,这里是碑记沟,一个小场,比牛王庙场大点,比珠溪河小些,一共三、四条街,离珠溪河只有二十四、五里。此时,他正远远的跟到一个中年人后面,走走停停,已经跟了好长时间,他亲眼看到中年人把一个胀鼓鼓的荷包装进褡裢。

扒二哥扒钱包,一般都会选人多人挤的时候下手,除非是高手。莽哥不是,而且今天碑记沟不逢场,街上的人太少了,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但他不肯死心,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远远的跟到中年人后头。

终于,中年人在一个卖橙子的摊子跟前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的橙子,都是去年的,外表光鲜灿烂,里面却干瘪如败絮,如果是请神上坟,走亲访友,拿出来还是蛮好看的——莽哥也忍不住了,决定冒险试一下,大不了挨顿打就是。于是走过去,站到中年人旁边,问卖橙子的道:“橙子啷个卖?”

卖橙子的说了个价钱,莽哥拿起一个橙子捏了捏,摇摇脑壳,道:“去年子的橙子,里头都干了,没得啥子吃头(意为里面都干了,吃起来没有意思)。”

卖橙子的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想买就快买,不买不要乱开黄腔,坏别个的生意。中年人像是没有听到莽哥的话,只是略微转过脑壳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依旧挑他的橙子。莽哥耸耸肩膀,做了个怪相,身子一动,一个做工精致的布包包顺着裤管滑下去,不声不响的落到装橙子的箩篼边上,包包里头,放着专门准备的烂纸。莽哥没有管它,装到去看另外一个箩篼的橙子,走到中年人挂褡裢的那边,突然抬起脑壳,指着地上的包包,道:“咦,哪个的钱包落(掉)了?”

卖橙子的跟中年人的眼光一下遭吸引过去,中年人忙道:“哦,是我的,是我的!”

说着勾起腰杆去捡包包。说时迟,那时快,莽哥伸出两指,快如闪电的伸进中年人的褡裢,钳到荷包拿出来,一抬手,荷包就滑进了衣袖。正好中年人捡了布包包直起腰杆,莽哥问道:“是不是你的哦?你就装起来?”

中年人脸上有些不自然,道:“啷个不是我的,我才将(刚才)落到地上的。”

说完,收起布包包,橙子也不买,慌里慌张的走了。莽哥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也急急忙忙走了——他晓得,中年人要是发现自己的荷包没得了,捡来的那个布包包里头也只有些烂纸,肯定会回来找他——只有那个卖橙子的莫名其妙的留到原地。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珠溪河关德全诊所,朱大嫂买了早饭来换张耗儿。张耗儿昨天晚上在这里值了通宵的夜,只断断续续睡了几觉,有些瞌睡,吃了早饭,就回茶花坪崖洞去,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茶花坪是一座山或者说是一道山梁,像一道屏风立到珠溪河的东边,成渝公路顺到山脚,从珠溪河边上过去了;山的西坡,种了大片的梨树,每到春暖花开时节,雪白一片,微风一吹,跟落雪一样,煞是好看。从珠溪河栏杆市街分出一条土路,顺到山坡斜斜的上来,到一半的地方有个崖洞。

崖洞有三间房子那么大,以前住过一户人家,后来在山脚底下盖了房子,全家搬出去了;莽哥看到这里没得人住,就找人打了张木板床,从侄儿那里拿了锅碗瓢盆、铺盖蚊帐搬了进来。于是,这里就成了他跟张耗儿、荷包蛋、老挑、彭三娃几个烂仗、扒二哥钻拢一堆聚会的地方。

张耗儿懒洋莫气的回到崖洞,推开烂朽朽的篾巴(竹子编的)门进去,就听到隔壁房间里有人打呼噜,过去一看,见木板床上睡了个人,只穿了条短裤,半截铺盖搭到身上,四仰八叉的睡得正安逸。

张耗儿看到这个人,不由得心头火冒,紧跟着鼻子一酸,过去一脚踢到床板上,吼道:“起来,给老子起来!”

那人翻了个身,接着继续睡他的瞌睡,嘴巴里迷迷糊糊的说道:“闹个锤子(川人粗话)啊,让老子再睡哈儿。”

张耗儿火气更大,伸手揪住他耳朵,吼道:“你妈哟,天都塌下来了,你龟儿子还睡?赶紧给老子起来!”

这人当然是莽哥,昨天晚上回到珠溪河,已经很晚了,进门倒在床上就睡了,正睡得安逸,遭张耗儿揪住耳朵弄醒了,突然翻身爬起来,把张耗儿按到床上,掐着他颈子,笑道:“耗儿,你龟儿子想找死就明说,老子成全你。”

一眼看到张耗儿眼睛里有泪花儿,不像是闹起耍(闹着玩),连忙松开,问道:“出了啥子事?是不是挨打了?说出来,老子给你扎起(撑腰、支持)。”

莽哥这一问,让张耗儿一下子不晓得从哪里说起,从床上爬起来,叹了口气,道:“老子没得事,是你龟儿子屋头(家里)出了事,大事!先不要说了,跟我去看看你侄儿,我在路上慢慢跟你说。”

一路上,张耗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让张耗儿想不到的是,莽哥听了,并没得啥子特别的反应,就像这件事跟他没得关系一样,嘴里“嗯嗯啊啊”的应着,只是在听说七爷跟林小虎几个,在侄儿出事的第二天就出了远门的时候,才嘿嘿冷笑两声,插了一句嘴,道:“七爷也太小看人了。”

两人到了关德全的诊所,朱大嫂跟两个娃娃都不在,关德全和徒弟正在给其他病人看病,看到莽哥,略微点了一下脑壳,朝里面努了努嘴,道:“朱幺爷来了索?你侄儿在里头,进去看看嘛。”

莽哥走进里屋,看到朱大哥正艰难的靠在床上,手里托着个大碗吃饭——本来关德全喊了徒弟喂他,他却是死活不肯,说自己能吃听到有人进来,抬起脑壳见是自己幺叔,顿时像看到救星一样,激动喊了一声:幺叔!眼泪水就哗哗的流了下来。莽哥连忙走过去,接过饭碗,喊他不要乱动,笑道:“没得事,将才耗儿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啥子都不要管了,先养好伤,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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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袍哥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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