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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花往上提了提煤油灯,看清楚是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心窝子,道:“我还默到(以为)是哪个,原来是马队长索,黑漆麻达的,不在屋头睡瞌睡,跑到这里来做啥子?想吓死哪个索?”

马队长使劲咽了咽口水,使劲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哦,我这才从下街子上来,这位大姐,那么暗(晚)了还没睡?”

“睡了哈哈儿(一会儿)了,想起衣裳没收,就起来收衣裳。对了,马队长,过来帮忙搭个手噻,我提到亮油壶儿,不好收,帮我收一下嘛。”

向阳花穿了件绣着鸳鸯荷花的藕色肚兜,下面是一条浅色裤子,白天穿的那件素花对襟短褂批在身上,一手提到亮油壶儿,一手捏着衣裳领口,飞了马队长一眼,笑道。马队长二话不说,连忙过去帮她把衣裳收下来,像个傻瓜一样木扥扥的站在那里。向阳花抿嘴一笑,道:“帮我拿进去嘛。”

马队长如闻纶音,提到衣裳进了门槛,打量了一下:进门是一条两、三尺宽的巷子,向后头伸过去,黑漆漆的不晓得通到哪里;右边是堵墙,马队长记得隔壁好像是一家粮油店;左边就是杂货店,不大,约丈二见方,摆着货架柜台,侧边开了一道小门,通到巷子里;后面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敞着门,能隐约看到绣花蚊帐、雕花大床——这是谢家的老家什——另一间关着门。马队长见听到巷子里清风哑静的,格外不像有人,喉结动了两下,问道:“大姐一个人住?”

“唉~~~,命苦啊,一个人都好几年了。”向阳花嘴巴上说命苦,声音里却没得半点苦的意思。

马队长转过脑壳,只见昏暗的油灯下,向阳花粉面含春,眉目有情,胸前那对尤物,跟到她一举一动,在肚兜底下轻轻的晃来晃去,像是随时要跳出来一样,晃得马队长一颗心,跟猫抓猴挠一般,眼睛里也像要喷出火来。向阳花看到他饿狼一般的眼神,丝毫不怕,有意无意的放下捏到领口的手,嫣然一笑,低下脑壳,小声说了一句:看啥子,没见过噻?马队长一听,哪里忍得住,马上现了原形,丢了衣裳就去抱她。向阳花嘤咛一声,伸手推开他,朝敞开的大门怒了努嘴。马队长如梦方醒,挺零哐啷把门别上了……这两个,一个色中饿鬼,一个欲林奇葩,见了面,当真没得多话。说起来也好耍,到现在,马队长连向阳花的姓啥子叫啥子都不晓得。

那天晚上过后,马队长白天就四处游逛,装装样子,一到晚上就跑到向阳花去了。甚至有时候寒场天,杂货店没得生意,两人白天也关门闭户,绞到一起胡天胡地。尽管也有人跟马队长说向阳花这门那门,葱子蒜苗(这门那门,葱子蒜苗:意为这个那个的),但马队长意乱情迷,哪里听得进去?

原来这向阳花能够到处勾三搭四、招蜂引蝶,自有她的好处:一来,她从不贪男人的钱财,哪怕一颗针也不要,她看上的男人,就是叫化子、扒二哥,她也一样跟他上床;看不起的,你摆再多钱在她面前,她也不拿正眼看你一下——这比当今社会好多人,为了两个钱,该脱的脱了,不该脱的也脱了,又胜了一筹——二来,只要能上她床的男人,她都尽心伏侍,就连她死了的男人也是一样,只不过,她死了的男人病秧子一个,她尽了心,却尽不了兴;更主要一点:这个妇人不仅皮肤白嫩细滑,而且周身绵软无骨,辗转承合之际,别有一番消魂滋味。有了这三样好处,加上花容月貌,马队长纵然见多识广,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做了她裙下之臣。

这天,两人云收雨歇,向阳花脸上红潮未褪,媚眼如丝,趴到马队长身上,嗲声嗲气的要他摆龙门阵给自己听,马队长少不了把自己听到过的、见到过的,添盐加醋跟向阳花卖弄一番,最后说道:“我马某人虽然只是个烂丘八,但跟到罗专员,啥子事情没经历过,啥子人没见过?现在到了这小小的珠溪河,那更不消(不用)说。二回(以后)你在街上遇到啥子事情,尽管开口,我给你搁平了就是”

马队长吹牛皮的时候,还没有把罗专员忘了,也算不忘本。向阳花听了,撇了撇嘴巴,说道:“你少冲点壳子吧,小小的珠溪河啷个了?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我说一个人,就是这小小的珠溪河街上的,你未必就惹得起。”

马队长一听,翻身坐起来,道:“笑话!你说哪一个,讲出来听听?”

“莽哥朱幺爷。”

马队长听了,松了口气,重新睡下来,他怕向阳花说出李家兄弟、罗三爷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自己牛皮吹得呜呜响,到时候下不了台,丢人就丢到家了,一听向阳花说的是朱幺爷,马上放了心。

这段时间,他白天到处吃豁皮(吃白食),十天有八天喝得晕乎乎的;晚上跟向阳花胡天胡帝,不晓得魏晋南北,早把这个事情搞忘了;向阳花这一提,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当下也不明说,伸手捏了捏向阳花的鼻子,笑道:“我还默到(以为)你说哪个呢,原来是说这个扒二哥。啷个?他惹到你了?”

“他啷个会惹到我呢?我只是听说他歪得很,珠溪河街上没得几个敢惹他的。”

其实,向阳花说了谎,朱幺爷不仅惹了她,还扇过她耳光。原来,她的一个野男人欠了朱大哥的钱,想赖帐,就打了个鬼主意,喊向阳花去勾引朱大哥,自己捉奸;朱大哥老实巴交的,这种事肯定不敢说出去,到时候自己想啷个办就啷个办,还不怕朱幺爷晓得。于是故意激向阳花,说她本事再大,在老实人朱大娃那里,跟坨狗屎一样。向阳花也是有些心气的人,听了野男人的话,当时发了狠:李家兄弟、罗三爷那些人不拿正眼看自己,那是他们要面子,假正经;朱大娃算个屁啊,龟儿子就是根木头,老子也要把他弄到床上来。向阳花果然好本事,一天趁朱大娃喝麻了,使了些手段,硬是把他勾上了床。哪晓得这个事让朱大娃的婆嬢让朱大嫂晓得了,两口子在屋头吵了起来,正好朱幺爷碰到,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把火发到向阳花身上,当众扇了她几个耳光。向阳花尽管心头火冒,但对朱幺爷这样的角色,却不敢放刁耍泼,她原来那些野男人又没得一个敢惹朱幺爷的,只有干挨了。现在勾搭上了治安队长马林河,又起了报复朱幺爷的心。

马队长当然不晓得其中的弯弯拐拐,听向阳花跟罗三爷几个一样,也说朱幺爷好惹,嘿嘿冷笑两声,道:“那个扒二哥当真有三头六臂?嘿嘿,老子倒要见识一下。”

向阳花一听,心头欢喜釀了,嘴巴上却充起了正神,说道:“算了,我是说起耍(说着玩)的,都是本街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弄起来不好看。”

马队长笑了一哈,道:“其实,别看你们把那个啥子莽哥说得那么凶(厉害),老子还真没有把他放到眼里,但是有一点,要是想弄他,还要拿到他的把柄才得行,不然到时候好说不好听。”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前几天在镇公所开会,才信誓旦旦的说了要保珠溪河一方老百姓的平安,要是现在自己无缘巴故(无缘无故)的去整朱幺爷两叔侄,怕有人过问起来,不好说话。

向阳花想了一哈儿,说:“要拿朱幺爷的把柄,这还不好办?”接着,趴到马队长耳朵边上,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说得马队长连连点头,道:“要得,要得,就那么弄,看不出来幺妹儿还有点门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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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袍哥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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