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也只有在这个公司见过这么复杂的请假手续，请一天假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审批和复核，我请假又不拿你一点钱，至于吗？况且那时候有突发事件，又是星期天，万一部门经理在绵阳，办公室主任又在德阳，分管老总在自贡，总经理又在北京怎么办？难道我到处跑去找他们签字，签完之后我看看日历告诉我，嗯，两天假刚好用完，我该回去上班了……

洪水期间我请假？关键是公司这两天上班了吗？这借题发挥得太白痴了吧！三老大接下来的话让我目瞪口呆，三老大指着我说：“结婚这么小的事也值得耽误工作时间！结婚是大事还是工作是大事，你快三十的人怎么都分不清楚！？”

我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三老大，结婚难道是小事？那国家劳动法里制定什么婚假？

被三老大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顿之后我回到办公室，当然不再是回到陈泉的那个办公室，而是回到了个险部的那个办公室，看见其他几个同事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其中一个走过来对我说：“听说你要高升了？哈哈，到时候可别忘了照顾照顾兄弟们。”说完哈哈大笑离开了办公室，我在办公桌前呆了半小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正想出公司买包烟的时候接到四老大的一个电话，四老大口气很冷的告诉我到他办公室去一次，不过最好挑合适的时间去。

四老大说：“他们说你因为没履行请假手续，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就凭这一点就不能胜任办公室主任这一职位，我那时候说太多也没有用，三比一，你叫我怎么帮你？”

我小声说：“我请过假了，我给陈泉打过电话，公司的规定里也写了，在有急事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电话请假。”

四老大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傻？你给陈泉打电话，你知道他在干嘛吗？他在家和他老婆玩得开心快乐，完全就没管公司发生什么事，老总问到陈泉的时候，陈泉一口咬死说你没打过电话，说一点都不知道这事。”

我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四老大怒道：“那你总得给我打个电话吧？”

四老大又说：“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不会让你上，但你也不能让他们找到借口上你不上对吧？你怎么每次都让他们找到借口呢？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在这个公司水深水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幼稚！”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眼泪快要出来了，妈的，长这么大，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忍不住想掉眼泪，我使劲的深呼吸了几口气，把眼泪给憋了回去，然后对四老大说：“谢谢你领导，你永远都是我的好领导，谢谢你对我说实话。”

公司需要互相平衡和制约。这是四老大告诉我老大在说我的事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有些惊讶，我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唐墩竟然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威胁，我真想对天哈哈大笑，但又笑不出来，怕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

说白了大家都在培养自己的嫡系，并不是培养所谓公司未来的人才，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太多，白痴也知道是假的，像陈泉那样的“人才”也能在公司混饭吃，足以知道公司其他部门的经理是什么样了。我不受控制的话九哥生前也说过，这也是我一直改变不了的事情，四老大举过一个很小的例子，比如说在写请示的问题上我按照公文的标准格式撰写，等拿到老大那他就认为我没写对，我便拿出分公司的所下发的关于公文格式的文件给老大看，一直得让老大承认我是对的为止。

我在公司实在是坐不住，便出了公司给明叔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径直去了明叔的公司，在明叔办公室外等了十来分钟之后才见到明叔，见到明叔的时候明叔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办公室里空调一直吹着，我走进去就感觉浑身冷得不行，再看明叔还在拿卫生纸一张一张的擦着额头和脖子上流出来的汗。

明叔见我进来就扔给我一支烟，叫我坐下然后从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放我面前然后说：“九哥那10万块钱你拿到没有？”

我对明叔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把话题给岔开，但我实在是不知道除了和明叔谈九哥以及关于地震的一切之外，我还能谈什么，谈九哥大家都不开心，而且明叔又会想起九嫂，接着又会开始新一轮的破口大骂，这样骂下去明叔很有可能直接打电话给九嫂，谈地震又太沉重，毕竟死伤了太多的人，太多人的无家可归，太多的人离我们而去，更是沉重。

我想到最后还是把工作的事给明叔详细的“汇报”了一下，明叔听我说完之后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比如说什么时候进的这个公司，干了哪些岗位，自己觉得工作做得怎样等等，我一一回答了明叔，但又不知道明叔问这些到底想干嘛。

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明叔冲我摇着头说：“你父亲也是不听人劝的，就拿那年过年来说，你父亲请了全市各个单位一把手吃饭，几乎是每个单位一顿饭，各个单位需要沟通这是你父亲的本意，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这个单位的现在不穷了，富裕了，但实际上在其他的某些人眼里你父亲这样的做法就很照耀，会招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别人会想这个单位都富裕成这样了，你父亲私人肯定捞得的好处更不少。”

我急了，我说：“要是真的是那样，我现在早就开着车到处去街上调戏女人去了，还需要呆在这个破公司里唉声叹气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明叔说：“你还想，你需要怎么想？你父亲马上退二线了，除了你父亲真正的朋友之外，其他人还要买你父亲的账吗？特别是你公司的那几位老大？会吗？”

我没说话，明叔摇摇头：“你自己清楚会怎样，我这里就不多说了，老九给我留过话，叫我好好照顾你，帮你，说其实你对这个复杂的社会认识并不够，很多时候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走，其实这是不对的，总让人押着往成功的道路上去走，还是不会成功的。我们一条路走不通，不会走第二条路。我必须得告诉你，老九说叫我全力的支持你帮助你，我一定会去做，我做法不同，我不会像老九那样很多事情都帮你做了，我不会，那是在害你，我会给你介绍我所认识的朋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你自己去区别好与坏，你年龄也不小了，这些都是你必须去学会的，关于业务，关于利益关系，你自己必须去争取，我也不可能守护你一辈子，今天我说了这么多，我就不再说了，其他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在离开明叔办公室的时候，明叔问我：“墩子，你还想要回那10万块吗？要的话我帮你要，一定能拿回来，那其实就属于你的。”

我摇摇头然后慢慢的走出明叔的办公室……

九十四、

我回到家的时候，柳盼盼已经把家中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见我回来了赶紧帮我把衣服换下，然后拉我坐到饭桌前，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我坐在椅子上环视着周围，觉得这房子干净得有些过分，从我搬进来之后似乎这房子就没这么干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