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闲话：关于《论语》的那些记忆（12）

一直热爱简单明了、质朴有力的事物，尤其是文字。

读《论语》就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快乐，比如——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记得小时候听评书，就听过这句，小小的心曾经为之一震，觉得分外提气。

大学时，才知道这句原来出自《论语》，有点吃惊，但也更加热爱孔子。

“志”是什么？

从字形上看，是形声字，早期形声字的声旁也有表意之用，所以这个字可以理解为“士之心”，或“心之士”。

而“士”字，从金文到今天，字形变化不大，看起来像一个插在地上的十字架，应该是标志的意思。它的通用意义则指“士农工商”之“士”，是社会的一个阶层，处于王侯贵族和平民百姓之间，拿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中产阶级、知识阶层、脑力劳动者。

确切说，“士”应该是精神觉醒者和思想独立者。是体力和脑力、低贱和高贵、物质和精神之间的纽带。

所以，“志”应该理解为：心灵的标志。

正因为如此，“志”才有了志向、志气、意志这些心灵指向之意。

从小，母亲就反复告诫我们做人“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自己面对一些小人，也常说一句话：“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家门上”。

小时候不懂这些，但母亲言传身教，自然而然，养成了自尊要强的性格。

长大后，不断发现，这种自尊要强很多时候是自己和自己较劲，自己为难自己。

所以，有时候会心生退意，何苦呢？

但事实证明，你要强，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至少自己不会鄙视自己；而你服软，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

相比于他人带来的轻视甚至屈辱，自我软弱、怯懦造成的内伤更加严重。

人自出生起，便受到自然法则和社会法则的双重驱迫，只有心中之志，才能让人对抗甚至无视外部束缚，指引人实现自己。

志，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是个人城堡上空的那面旗帜，一旦心志被夺，人将会丢掉自主、丧失斗志、心神涣散，个人价值被外力摧毁，自我变成精神殖民地上的奴隶。

唯一该做的，是不要过度自尊，不要对外界的目光和意见过于在意。

志，是内心自我的证明，它天然自足，其实与外界无关。

【读史随记】

发现从远古到今天，文明干的最大的一件事是：织了一张人际关系网，不断扩张、不断细密，把地球上的人全都粘连进来。最终，除了呼吸空气，所有人都必须活在合作依赖中，谁都休想独存。所以文明的口号应该是：让庄子和罗宾汉绝迹！而且这个目标的确实现了，人终于无处可逃。

【读史随记】

中国南北文化的差异在新石器时代已经十分明显，如仰韶文化和河姆渡文化的房屋风格，仰韶是半穴式或贴地式，河姆渡则是架木悬空的干栏式，一质重一轻灵。北陕西、南浙江，正是古代两大文化中心区域。河姆渡只发现单幢房屋遗迹，半坡遗址房屋布局朝却井然有序，儒家礼制的雏形？

【读史随记】

4、5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中国的炎黄时代，西方的英雄时代，学界称之为野蛮向文明过渡的重要时期。一直很困惑，这个时代，人类开始大规模的战争，有组织的相互残杀，何以称之为“文明”？因为它的组织性？有意识、有计划地控制力？人和人的不平等正始于这个时代。这一点上，我反文明。

读书随感：

◇本来一直是个国际主义者，或人类主义者，最近几年“中国人”这个身份感越来越强，不是源于荣耀，是出于愤怒。愤怒于它公然的谎言、欺诈、剥削和无耻。同时，不断告诫自己：愤怒带不来建设，只有摧毁。中国历史的恶性循环正是源于这种非理性愤怒的消长。只有理性的力量才能终结循环，否则又是一场轮回。

◇愤怒的国人应该深思尼采这段话：“所有高贵的道德都产生于一种凯旋式的自我肯定，而奴隶道德则起始于对外界、对他人、对非我的否定：这种否定就是奴隶道德的创造性行为。这种从反方向寻求确定价值的行为，是向外界而不是自身寻求价值——这是一种怨恨。”奴隶的道德观是：“你是坏的，所以我是好的。”

◇更新中国的第一步可能应该先改变说话思考的人称：把“你们”、“他们”置换成“我们”：不是“他们”贪腐，而是“我们”纵容甚至渴望着贪腐；不是“他们”穷凶极恶，而是“我们”默许穷凶极恶；不是“他们”无耻，而是“我们”文化基因中长存着无耻的病毒……这样我们才是主人，而不是愤怒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