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闲话：关于《论语》的那些记忆（10）

关于孔子和《论语》，被吸引、被打动的点很多。

最震撼的的一句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那也是大学期间，当时孔子在心目中仍是一个古板、威严、甚至迂腐的形象。

忘记了是什么课哪位老师，在课上提到孔子，引用了这句话。

当时听了，真的是一震，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垮塌裂开，喷发出一股坚韧强悍的气柱来。

活到今天，很多次曾被人的精神震撼，但这句话应该是最强烈的。

这气柱后来读到孟子的“浩然之气，”才有了更明晰的认识：“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一直以来，中国文化、儒家思想最被诟病的一点是：太现实，缺乏超越性的理念和信仰。

从文化结果来看，有超越性信仰，的确能够督促人不断走向合理和完善，就像基督教孕育出的西方现代文明。

但是从真实人生的呈现状态来说，孔子和最初的儒学不但拥有超越性的理想，而且身体力行，用自己的人生来践行这一理想。

早期儒学和基督教的区别在于：儒学缺乏上帝的监督和审判，所以对现实没有威慑力。

这一点既是致命缺陷，同时也是这个民族早慧的象征。

没有监督和审判，一切靠个人。它的实现依据在于：自觉。

所以，有时候觉得，儒学只适用于高度自主的优秀的人，不需要监督和管束，自己的生命由自己负责。

只有缺乏自制力、懦弱、容易被诱惑的人才需要管制。

就像那句俗语所言的矛盾：锁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但同时，君子又不必防，所以，锁其实没用。

也像中国现在的红绿灯，闯红灯至今没办法根除。

所以，孔子就像那把锁，根本锁不住仁爱，所以“不可为”。

但就像逆子再恶，父母仍不得不去爱一样，孔子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之”。

这是一个几乎永恒的悲剧。

不过不管是不是可行，是不是悲剧，有些东西永远值得监守，比如善。

孔子的“仁”到明代，被王阳明解释为“良知”，于是中国人有了一条最基本的法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阳明对孔子的理解和传承应该是正确的。儒学不是西方那种高度演绎的严密逻辑哲学，它十分朴素平和，就像每天必须的盐。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不需要多深刻的哲学反思，但至少要过得安心，而安心，则来自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孔子一生，可以说是光辉伟大，但同样也可以归纳为这极简单的一句。

人自出生起，就面临各种现实的束缚，可以说，天生就是奴隶。

只有当你发现有些事必须去做、必须坚持，这种时候，人才能真正摆脱现实的驱迫和奴役，才能真正挺起腰身，成为人。

也正是因为这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才真正被孔子折服。

这些年的人生路途中，很多次被现实压迫得变了形，经常会想起这句话，给自己勇气，提醒自己：站起来，做个人。

插播闲话：关于《论语》的那些记忆（11）

今天看到齐秦出新专辑了，试听了几首，翻唱的经典老歌，水准未失，还是那个齐秦，深情、安静、孤独。

回头一算，从《狼》开始，喜欢齐秦居然已经20年。

专辑里第一首是《张三的歌》，开始还纳闷是什么歌，一听才知道，是当年最喜欢的歌之一，张蔷翻唱的《一起去飞翔》：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著希望……

虽然现在看起来这歌词有点幼稚，但当年很真心的向往过这种飞翔。

其实又何止当年？现在经常还是会涌起这个冲动，扔掉生活的束缚，简简单单到处去走去看。

虽然20年经过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地方，早就不复当初的自己，但还是有一些东西一直在，没有变。

今天听着老齐秦唱着老歌，很多往事潮水一样翻涌起来，有点伤感，有点怅惘。

当年听《大约在冬季》的时候，正面临高考，想到朋友分离，一个人复习的时候，唱着这首歌还狠是难过了一场。

大学中期，陷入到虚无主义，找不到任何意义，常听他的《直到世界末日》，痴迷那种地老天荒的冰冷。

也就在那期间，读到了孔子类似的感慨：“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应该是中国人对“时光如水”最早的感叹。

不论是圣贤，还是凡夫，不论古人，还是今人，面对时光，心境并无二致：怅惘、伤感、茫然。

很多年，对“无凭无据”这个词非常敏感。

我们给自己取名字，我们写字画图，我们努力奋斗、我们保存照片……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在时光的河流上刻下印迹，证明我们的存在。

然而，流水无痕，逝者无踪。

这种悲伤和无奈，是生而为人最本质的痛，我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听命。

也是用了很多年，寻找孔子“仁”的来源，同时也是在给自己寻找对这个世界的信心。

这几年，才慢慢明白，虽然时光无情，人却始终割不断不舍之情。

人之为人，就在于这一点不舍。

而不舍的根源则在于爱。

虽然“爱”这个字早就被使用得极度泛滥，几乎找不到本真的意义，但没有人能须臾离开这个字。

爱，是自爱，爱人，爱世界。

这不仅是一种动物本能，其实更是人天性中最本源的情感。

哪怕自杀者，其实也是爱而无望的极端选择。

孔子教不了爱，没人教得了爱，也不需要教，这是天性，与生俱来。

唯一的区别在于，有人始终保有，有人则逐渐论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