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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产骑马出了定襄城门,立在路上,望着荒莽平野,茫然若失,颓丧无比。

他跋涉两千多里路,来到定襄,居然只是验证了那匈奴百骑长的一句话——姜老儿的确是在定襄被掳走。除此而外,一无所获。从定襄回湟水至少三千里路,想到路上艰辛,他气闷之极,一鞭重重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发足狂奔。

向西奔了几里,他忽然勒住马,心想:岂能就这样白跑一趟?

据那狱吏说,又是绣衣人在追杀姜老儿。这些绣衣人几千里穷追不舍,不是在追姜老儿,而是在追那孩童。从定襄到张掖,从张掖到金城,又从金城到扶风,接连几个人为救护那小儿而送命,一个几岁大的孩童有什么重要?那姜老儿本来恐怕是要将小儿送到京畿,只是为逃避绣衣人追杀,才一路绕道奔到定襄。他是从哪里来的?

常山!

姜老儿原籍冀州常山,去常山定能查到一些线索!

靳产心中重又振奋,忍不住笑起来,拨转马头,取道东南,向常山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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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安世三人回到了茂陵,这时已是天汉三年春。

他们扮作一家三口,在僰州雇船,载着两箱锦帛,沿江南下,经江州,到江陵,上岸后买了一辆马车,仍装作行商,由陆路北上。

沿途关口守备果然松了许多,他们进城出城,都无人盘查。那些绣衣刺客也未再出现。

硃安世却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要时刻戒备,故而不太说话;韩嬉也不再嬉笑,整日神情淡淡,若有所思;驩儿本来就安静,见他们两个不言语,就更安静了。硃安世觉着不对,便说些逗趣的话,韩嬉只是略略笑一笑,驩儿也最多咧咧嘴。几次之后,也只得作罢。

就这样,旅途遥遥,一路闷闷,到了京畿。

硃安世怕进长安会被人认出,不敢犯险,故而先赶往茂陵,黄昏时,来到好友郭公仲家。

郭公仲大吃一惊,又见韩嬉随着,更是瞪大了眼睛:“你们?快进!”

他一把将三人拉进门,又忙转身吩咐僮仆,快把马车赶进院里,将门锁好。

郭公仲生来性直心急,自幼又有些口吃,故而说话一向极简短。

进了厅堂,未等坐下,他便一连串问道:“你?妻儿呢?你们?这孩子?”

硃安世笑着坐下,从头讲起前因后果。

讲到郦袖,郭公仲忽然大叫:“逃了?好!”接着又扭头朝门外喊道,“进来!”

郭公仲的妻子鄂氏从门边露出身子,半低着头,脸含羞愧。

硃安世十分诧异:“郭大哥,嫂嫂?你们这是?”

郭公仲叹了口气,扭头望向妻子,恨恨道:“说!”

鄂氏局促半晌,才小声道:“硃兄弟,我对不你!”

硃安世越发纳闷:“嫂嫂,究竟怎么一回事?”

鄂氏举袖揩掉泪水,满面委屈:“你逃出长安后,执金吾杜周追查出你郭大哥和你是故交,就将我们一家五口全都捉到长安,把你大哥和我们母子分开来审。杜周手下有个左丞叫刘敢,他单独审我,我本不肯说,他把我的孩儿们全都吊起来,先从大的开始鞭打,我知道我一旦说出来,你大哥一定不会轻饶我,我就闭起眼睛、捂住耳朵忍着。开始还能忍得住,后来,他们开始鞭打小儿,那刘敢又让人扳开我的手,不让我蒙耳朵、闭眼睛。小儿哭着喊娘,他才三岁啊!我受不住,只得说出了你在茂陵的旧宅……”鄂氏呜呜哭起来。

硃安世忙劝道:“郭大哥千万不要这样,是我连累了你们,这怎么能责怪嫂嫂?她身为母亲,当然疼惜孩子,何况她也知道我那妻子已经远逃,说出旧宅地址也没有什么妨碍。再说,就算那杜周再狡猾,也休想捉住你弟媳……”

狠劝了一番,郭公仲才消了气,回头瞪了一眼妻子道:“煮饭!”

鄂氏抹着泪,转身出去。

韩嬉笑骂道:“好个郭猴子,在女人面前耍什么威风?”说着也起身去厨房帮忙。

硃安世转回正题:“郭大哥,我来茂陵,是求你一件事。”

“说。”

“这孩子得送进长安,交给御史大夫。我身负重罪,那些绣衣刺客认得韩嬉,所以想托大哥送他去。”

“好。”

硃安世转头问道坐在一边的驩儿:“驩儿,你认得那御史大夫吗?”

驩儿道:“我不认得。不过娘教会我四个字,让我画在竹简上,交给御史大夫,说他看了就会明白。”

郭公仲听了,便去侧屋找了一根空白竹简,拿着笔墨出来。

驩儿执笔蘸墨,在竹简上画了四个字符,曲曲弯弯,笔画繁复。

硃安世和郭公仲都是粗人,均不认得。

硃安世忽然想起驩儿每次饭前念诵完,都要用手指在手心里画一番,便问:“你每次在手心里画的就是这几个字?”

驩儿搁下笔,点点头:“嗯。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字,我问过娘,她说我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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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活在两千年的谎言中:人皮论语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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