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闲话：关于《论语》的那些记忆（8）

真正被《论语》思想打动，是其中两句“乐”。

子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从小生活在贫困中，心里一直有个梦想：有朝一日挣很多很多很多钱。

不过，现在发现这个有朝一日始终是有朝一日，而且好像离我越来越远，呵呵。

长大后，慢慢意识到，其实这不是梦想，而是赌气。

关于贫穷的记忆，最让人难过的不是穷本身，而是穷带来的屈辱。

比如小学时候，有次被选去参加朗读比赛，穿的鞋子前面漏了洞，临上车前，带队老师一眼看到，立刻皱起眉，说：

“穿这样的鞋子怎么去？你还是回去吧。”

于是，我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那是个冬天的下午，还记得学校操场角落飞转着一个小旋风，我就用那只破了洞的鞋去追去踩。

所以从小学习很自觉很努力，偶尔贪玩，会很自责。

上班后，干活儿也是很自觉很卖力，从不偷懒。

而且家教一直很严，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养成的性格敏感、自尊、刻苦，甚至有点清教徒的意味。

读到《论语》这两句“乐”，当时真有看到桃花源一样的豁然开朗。

忽然发现：人不该和生活赌气，自得其乐才最重要。

也才发现儒家的精神本源，是来自于对生而为人的珍惜和欣悦。

道家和佛家在追求解脱，而儒家，尤其是孔子，根本不需要解脱。

不管贫富贵贱，只要生而为人，能呼吸，能感受，其实已经是一种奇迹，本身就是最大的快乐。

只是我们经常忽视这种奇迹，就像我们忽视空气的存在。

所以我们才汲汲追求外物，借外物来实现快乐，而快乐一旦有了依附性，也就很难独立和持久。

关于这种乐，有句禅语说得很好：“当你在为没有好鞋子而悲伤，有些人却连脚都没有。”

生命本身就是“脚”，财富名誉权力都是鞋子。

能站立，能行走，这才是脚最本源的乐。

正是发现了这种最简单朴素的本源之乐，精神上的捆绑顿时被释放，才开始由衷悦慕孔子。

这之后两三年，在一篇文章里读到宋儒周敦颐教弟子，首先就说去寻“孔颜乐处”。

当时读到，不由得会心一笑。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人终归是人，在心性深处，始终一脉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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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硃安世才睡醒。

他起来出去买酒，途中遇见了一个旧识，名叫李掘，也是个惯盗，尤其精于盗墓。

两人见面亲热，一起去喝酒。酒间闲谈时，李掘指着手中一个包袱得意洋洋，说是盗了西楚霸王项羽墓，得虞姬了珠宝木椟。硃安世心里暗惊：就算当今卫皇后，见了这盒珍宝也要眼馋。

李掘问道：“你说这盒东西，现今世上，哪个女子配得上它？”

硃安世立即想到郦袖，却故意道：“我想不出来，你说是谁？”

“韩嬉。”李掘眼中陡然放光。

“嗯。”硃安世笑起来，的确，除了郦袖，他能想到的也是韩嬉。

李掘又问：“你猜韩嬉见到这盒东西，会怎样？”

“我不知道。”

“只要她能朝我笑笑，也足足值得了。这是稀世珍宝，说不准，嘿嘿……”李掘眯着眼睛，咂舌舔唇，迷醉不已。

硃安世心里却念着郦袖，暗暗盘算：如何把它弄到手？

于是，他再顾不得朋友道义，趁机猛力劝李掘喝酒。李掘量小，不久便醉倒在案边。硃安世忙去街上买了个大小相似的木椟，装了一盒廉价珠玉，偷偷换掉了李掘包袱里的木椟。

溜出来后，到了个僻静处，硃安世才拿出来细看，那木椟初看普通之极，一个暗红漆盒而已，但仔细打量，面上细细雕着花纹，布满盒身，是一幅凤鸟流云图，每根细纹都描着金线，纤毫毕现，无一丝紊乱。揭开盒盖一看，里面满满一盒珍宝，晶莹澄澈，璀璨夺目，都是从未见过的珠玉金宝，不由得心中大喜。

太阳才落山，硃安世便赶到郦袖家宅院后街，踅来踅去。好不容易天才黑下来，他立即翻墙进去，谁知郦袖父亲正在后院忙活，若不是硃安世应变得快，急忙闪身，躲到一只木桶后面，险些被察觉。郦袖父亲进去后，硃安世才攀到二楼，溜到郦袖窗外，屋内漆黑，郦袖不在。

又等了良久，郦袖才端着油灯，上楼开门，走进屋里。

看到郦袖，硃安世心又狂跳，趴在窗边，轻声学蝉叫。

郦袖轻步走过来，小声笑道：“早入秋了，哪里来的老蝉？”

硃安世忙将那个木椟递进窗口：“给你的。”

“什么？”郦袖伸手接过木椟。

昏昏灯影下，那双手细白如玉。背着光，她的面目仍看不清楚，但硃安世还是紧紧盯着，等她揭开盒盖，发出惊呼。

然而，郦袖并没有惊呼，反倒轻声叹了口气，只说了两个字：“真美。”

硃安世略略有些失望，问道：“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硃安世大乐。

“这是你盗来的？”郦袖忽然问道。

“嗯——不过——”硃安世脸顿时红了。

“你为我盗的？”

“嗯。”

“我不能收它。”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