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之六）

所长令一位民警把笼装的8只野鸡还给郭思甜、黄亚娟后，又说你两口先甭走，叫我给镇养殖办（养殖业管理办公室）韩主任打个电话，叫那个挨毬的（一种特别亲昵的粗口称谓）赶紧给你们把特种养殖证补办了。

所长拨通桌上电话就坏笑：韩大人啊，在下奉上峰命逮了个犯罪分子，叫郭思甜，军户寨人……噢，乡党，就是我乡党。你挨毬的甭打岔，这不正给你老汇报嘛？你老回头再指示，屁先夹尻子吧！哈哈哈，委屈大人咧，小的这厢有礼！

所长手下一干民警又笑翻了……

郭思甜、黄亚娟两口那时只拼命听所长电话内容，恨不得钻进那话筒连韩主任的话也听见！然而他们能听见的，却只是所长的“单口相声”：

啥？你挨毬的还不信？真是个犯罪分子呢，真是的。是啊，是啊，也真是俺乡党，真是的。

审问？当然审问过咧，犯罪分子还能不审？！

逼供信？放屁！给你老婆在床上逼供信去！本人对劳动人民从不来这一套，何况对军户寨乡党。

……

王所长的“单口相声”从某个层次来“欣赏”，倒不比周立波的海派清口差到哪，至于本山大叔以及他那徒弟小沈阳与之一比，好像都该歇菜了。

所长半边屁股坐桌上，一手夹一根冒烟的“金丝猴”，一手仍比划着手势对一位民警下达什么命令，而话筒就夹在所长腮帮与肩胛骨间：

你挨毬的听着，甭打岔！

要说我这乡党小伙嘛，绝对是老实人，百分之百的共产主义接班人，32岁的少先队员，脖子上红领巾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唱少先队队歌是标准童声。

哈哈哈，我能喷？不是喷，你听我学他唱两句：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

一干民警同志们给所长惟妙惟肖的“童声”歌唱热烈鼓掌！

可“32岁的少先队员”郭思甜和31岁的黄亚娟却真像俩孩童，他们瓷呆呆瞪双眼……

俩“孩童”真不懂所长那“单口相声”内容，更不明白所长先介绍郭思甜是“犯罪分子”，可接着又说郭思甜是“32岁的少先队员”……？这究竟是啥毬子官场话呢？！郭思甜后来在监狱服刑期间，黄亚娟后来在医院伺候各类瘫痪病人并认识离休老干部杨国栋时，两人对那个“啥毬子”话语系统才开始顿悟了。待黄亚娟当桑拿小姐后，在双人冲浪池，在席梦思床上，当她用依然窈窕细白的酮体为“上帝”们提供“特殊优质服务”时，就对那个话语系统熟练运用得不比王所长、韩主任们差了。但那阵儿在高墙铁窗内难承受种种凌辱和内外打击的郭思甜，已开始给黄亚娟写遗书了……郭思甜的遗书证明：他在离开这世界时，对那个“啥毬子”或“上流的”话语系统也理解得相当深刻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即便熬到12年刑满出狱，也绝无可能加入到使用那个话语系统的行列中。再后来，34岁的黄亚娟和77岁的杨国栋正式再婚时，悟性非凡的“女中豪杰”黄亚娟就已能游刃有余的运用那个话语系统驾驭命运了……不过这些后面的故事，我还是到后面再讲吧。

王所长在电话里唱过几句后，就适可而止转入“道白”：

哈哈哈，唱得好？这说明你老还是个伯乐么；你比我当年那些小学老师强，他们那时把我排斥在童声歌唱团外，硬把我列到后进分子的黑名单里；多亏学校那阵有个“贫管会”主任郭爷，老人家虽然抽过我耳光，可他几耳光把我抽到正道上咧！哈哈哈……我为啥要给郭思甜帮忙？就因为他是郭爷的孙子！

韩大人呀，那个郭爷可是军户寨解放后第一个入党的老党员呀，一辈子忠心跟党，老人家在世时教育孙子的模范绝对是雷锋叔叔！所以嘛，你就拿尻子想一想：这样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能是犯罪分子吗？！

好咧，好咧，今天就喷到这。正事就一句：

赶紧给郭思甜把特种养殖证补办了！

我叫郭思甜跟他媳妇这就蹬你衙门咧。你老人家该上朝升堂咧，叫二奶、三奶们也缓缓气嘛！

……

所长挂电话后，就跟一干民警们一起笑翻了……

郭思甜那天提着笼装的8只野鸡跟黄亚娟出派出所后，先买了一包“中华”烟，这才直奔镇养殖办。

韩主任听完事情经过大吃一惊：王所长就这样把野鸡擅自给你们咧？！

郭思甜楞乎乎道：就是、就是，事情就是这样。

黄亚娟补一句：韩主任要不信，就打电话问王所长。

韩主任看着笼里野鸡摇头哀叹：唉，唉！你们把罪证赃物还提到我办公室来咧？！我不追究也成知法犯法咧……？！你看你们闹的啥事、闹的啥事嘛！

郭思甜和黄亚娟懵了……

韩主任飞快把笼子塞到靠墙一张钢丝床下，床边下垂的半面床单刚好把鸡笼子盖住。

郭思甜这才战战兢兢给韩主任敬一根“中华”烟。

主任接过烟放桌上，当即给王所长打手机骂：兄弟呀，你狗日根本就不懂《野生动物保护法》细则么！

韩主任办公室里很静，电话里王所长的笑声和回骂郭思甜和黄亚娟也能听见：

锤子个细则！咱不也吃过多少回娃娃鱼？那是比野鸡还稀罕的二级保护动物，哪一条真是家养的？！

韩主任：那是人家有通天本事，你老弟这回怕通不了这天。

王所长：咱通不了阎王通个小鬼行不行？你堂堂韩主任把这碎毬事还摆不平？

好我的王阎王呀，你把我当成东陵市市长咧？！

你哪怕是卖尻子的我不管，反正这回就把你粘上咧。

粘上我容易，粘上上面各相关部门不容易呀！

甭废话！这回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噢，这一回军功章不是只有你一半，那啥啥《血染的风采》（那首歌名）都是你的。

好爷呢，你阎王要给咱小鬼指示就指示么，甭日了尻子又卖乖，棒槌打人手一摸。

哈哈哈，老哥后两句说得嫽，刘铁嘴要活过来该给你当徒弟咧。

驴日的少腌臜人，说正事！

老挨毬的你指示嘛。

不跟你驴日的磨嘴皮咧！韩某我回所长爷：这回这事，你真的太托大咧！要不翻把露包（事发暴露），过去也就过去咧；可要出了事，你所长爷吃不饱也得兜着走！

好哥呢，我就是太公镇上个毬所长，我知道自己姓啥为老几。

哪你为啥把野鸡就这么轻易给你乡党咧？你这普法先进派出所所长，到底是法盲还是知法犯法呀？！

唉，唉……郭思甜真是个老实小伙呀！你老这回无论咋作难，也要把那些狗毬猫逮的手续给小伙快办了！

问题是《特种养殖许可证》、《野生动物购买、销售特许证》，都不由我韩某人发呀？咱就在太公镇这二亩三分地上闹事，而这权区上都没有，在市上呢！

嘿嘿嘿，你给兄弟打开官腔咧……

打毬官腔！这事真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主任你太谦虚咧，全世界谁不知你老的能量？甭说区上、市上，就是省上的衙门，你韩大人也能猫着腰进、挺着肚子出来。这事就拜托你老咧，事成后兄弟给你好好卡拉ok一回，小姐绝对是原装新版。可要叫我那个穷乡党给你上贡嘛，这回还真没门，小伙穷得今天给我行贿都是“窄版猴”。

你这是锤子话嘛！你个贪赃枉法的大所长，把我这清汤寡水的养殖办都当成你阎王府咧？

停停停！我这里有个会到时间咧，磨牙到此。最后再明说一句：我跟这乡党小伙啥亲戚也不是，就是一猛子想起他爷那个好人咧。也是为穷人翻身充一回包公，等回头给你搞性贿赂活动，也得我赔银子呢。

好咧，好咧！你阎王爷要当好汉，咱小鬼不跑腿有啥办法？哦，卡拉ok跟原装版小姐可甭叫一阵风给吹了啊！哈哈哈……

放心，放心！兄弟啥时候说话像放屁？

打住，打住！你乡党还在这等着呢，韩某我尽力效劳就是。

噢，你把那些mba级别的潜规则课，也给俺乡党上一上，小伙太不开窍嗑！打通各关节免不了的碎银子，你也给小伙明说；这年头想闹事，连烧香拜佛都不会还成？这回他刚好遇上我咧，可这是他爷在世积下的德；等出了太公镇，他还能遇上我这大好人吗？

行咧，行咧！芝麻细节问题就不劳你大所长操心咧。

韩主任一放下电话，就让呆愣的黄亚娟坐自己办公桌前；主任一句一句口述办《特种养殖许可证》的步骤流程，同时让黄亚娟用桌上的办公纸记录如下：

一、给镇养殖办和区养殖办各写申请一份。

二、给镇养殖办交的申请需村长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给区养殖办交的申请需镇养殖办签字并盖章。

三、给区养殖办交申请后领《特种养殖审批表》三份；此表部分栏目由养殖业主填写，部分栏目由村委会和镇养殖办填写并盖章；三份表一份留镇养殖办存档，一份交区养殖办存档，另一份报市农林局审批发证。

四、在市农林局主管部门办证。

1、主管部门全称：东陵市农林管理局——养殖业管理处——特种养殖业管理科——山林野生动物养殖管理办公室——野生禽类养殖专管组。

2、专管员姓名：xxx、xxx、xx。

3、专管员办公处：渭滨路112号市农林局大院2号楼5层508室。

五、专管员审查、批准、签字后，到同栋楼4层406室找x主任签字，然后到同栋楼3层309室找x科长签字，最后到农林局大院1号楼2层210室正式办证。

六、拿到《特种养殖许可证》后，再到区里办工商、税务、卫生防疫等相关手续。

七、所有证件办齐后，给区养殖办和镇养殖办各留复印件一套存档。

八、买野生动物种源时照样先写申请，然后持《特种养殖许可证》逐级找镇养殖办、区养殖办、市农林局专管员在申请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

九、持三级签字盖章的申请书和《特种养殖许可证》，到市环保局——野生动物保护处——山林动物保护科——禽类保护办公室办理《野生动物购买、销售、运输特许证》。

十、凭《野生动物购买、销售、运输特许证》和《特种养殖许可证》，到天国地球生灵管理部——阎罗大王第七办公厅——中国生灵管理处——野生动物管理科——禽类管理办公室——野鸡专管神处，办理《凡界野生动物生死放行证》。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