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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之三a)

说起杨国栋1950年在全东陵农会主席中第一个递交入党申请书的事,我们军户寨当年的农会主席郭兔娃大伯总是扼腕叹:

唉,唉,我那天为一个猪娃子误了一辈子前程!

郭伯说,那一年农会工作部部长耿福祥在讲习班上,本来给人人都点过窍,怪只怪他那阵还没开窍。年轻时在村里业余秦腔班子也登过台的郭伯,竟把耿部长当年的讲话模仿得惟妙惟肖:

同志们哪,在伟大的土改运动和镇压***运动中,我们党在乡村的支部组织也很快要建立起来,我们要把这场革命中涌现的骨干分子,及时吸收到无产阶级先锋队组织里来。现在先讲一切权力归农会,是因为各村还没有党支部,绝大部分村连一个***员都没有;等各村党支部、各乡丨党丨委成立后,就不能再讲“一切权力归农会”这话了,而是一切都要听党指挥!所以在坐的农会主席同志们哪,党对你们寄予厚望,希望你们在这场斗争考验中,能成为党组织中光荣的一员,最好能成为各村支部书记兼农会主席;党政合一,把劲捏到一个拳头上,才能有力打击一切敌人!党是脑瓜子,人民群众是眼、耳、口、鼻、舌、身、胳膊、腿,全身啥地方都听党指挥了,共产主义目标咋能实现不了呢?!

……

郭伯说,解放前就投奔延安受过训的耿部长,嘴头子功夫真厉害呀!话到当紧处,简直就跟说连口(绕口令)一样,东庄镇上的说书人刘铁嘴都不一定能比上!

我写到这里,蓦然想起王蒙在他的传记《半生多事》中曾回忆说,北京迎解放时,一位对他影响较深的党的革命者口才真好,理论水平很高。不过王蒙在追忆那个革命者时,只用了些溢美之词,没记录那革命者的确切言词,而愚笨如我者就听不出革命者灵魂的音符和旋律究竟是什么?我还是更习惯听我们军户寨农民伯伯郭兔娃的回忆;没文化的郭伯记忆力超强,他对1950年东陵城那个革命者耿福祥同志的演说记忆就很扎实。

郭伯说,1950年那天,耿部长在讲习班上给全县农会主席的讲话,当时只有跑过江湖的杨国栋把精神吃透咧,人家会后就问耿部长入党的手续咋办?可郭伯跟其他农会主席,都是在杨国栋已当上太公庄党支部书记、村长,又兼了全乡丨党丨委委员后,才慢慢灵醒过来的;但那时候,太公庄祠堂门外农会的牌子都换成党支部跟村委会牌子了。郭伯说,本来耿部长在会上讲的话,早都是秃子头上的虱——明摆着:要把一个村的头把交椅坐稳,光当农会主席不行,党支部书记才是一个村的真皇上,一切权力到末了都要归党啊!光当农会主席就得替农会会员说话,有时候跟上头党组织的观点、立场(郭伯那时已满口新词)就不一样咧,就要犯错误咧。郭伯说,土改后等各村党支部跟村委会的牌子都挂起来后,就都把农会牌子撇毬咧。郭伯讲到这里伤感的叹:

太公乡那一拨农会主席,一多半都吃了第一任土改工作队队长罗思恩的亏!从东陵中学调来的罗思恩提倡搞文明土改,不是恶霸地主不上斗争会,动员地主把多出的土地、牲口、家当自报缴公。到后来罗思恩被打成投机革命分子,俺这拨农会主席就一个都没当上村长跟党支部书记,能入上党的也没几个,再往后,一个个都坐冷板凳凉下去咧。唉,唉,自古来当官,只能瞅上面脸色,贵贱不敢替下面百姓说话;说是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其实都是哄人的话。罗思恩后来为啥成“农民党”进班房咧?就是把上头的政策没吃透吆……

郭伯是1975年8月那个夜晚给我讲这些往事的。军户寨学校那年放暑假时,“贫管会”主任郭伯跟我及另一位青年民办教师组成三人留校护校小组。在酷暑难熬的夜晚,在空落落、静悄悄的校园,郭伯瞌睡少,倾诉欲又极强。我那时已怀着所谓的文学梦,就爱听那些沧桑往事,且别有用心的最爱打破沙锅问到底,我还要求郭伯一定、一定要说真话呀!郭伯巴不得有我这样忠实的听众,甚至对我用心听他倾诉都心怀感激了,所以就一再拍胸膛说,他讲的句句都是实话!他只是告诫我不敢把这些话往外传。我们三人护校小组中那个教体育的青年教师比较烦郭伯,说郭伯是罗嗦的话篓子;所以郭伯不喜欢他而特喜欢我。我在18岁那年,就这样与一位贫农老大伯成了忘年交。90年代郭伯去世后,我还专门回军户寨参加过他的葬礼。

郭伯说,1950年他们那拨瓜老实农会主席在讲习班上听了耿部长的报告后,只对耿部长嘴头子功夫服得不行,可就是没一个人脑子能灵光得像杨国栋——人家在讲习班结束那天上午,就把入党申请书递给耿部长咧。而郭伯那天跟南庄的李富有、东庄的朱满仓、城南庄的田顺来等一帮农会主席们,散会后一起到县南门外的猪市上买猪娃子去了。所以郭伯后来老说,他为一个猪娃子把一辈子前程误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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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今夜没骚动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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