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之一a)
第九章
那几天里,史小兰老是忧心忡忡追问丈夫关于土改运动的详细政策。杨主席每详细解答过,就把“洋学生”妻子往怀里一览:
兰兰子,这阵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啥?
明白我那回给你爸说的话没错吧?老头子还寻过来想把你领回去呢,还嫌我是穷光蛋呢!老实说,他老汉这阵得烧高香谢老天爷有眼!
谢啥?
谢老天爷叫你兰兰子先遇上我咧!
史小兰推开丈夫:闭嘴、闭嘴!你还有脸提这事?那阵我也是鬼迷心窍,叫你这戏子哄骗得手,这事把我家人脸都丢尽了!
杨主席哈哈怪笑,同时在史老师备课桌上啪一拍:可是我杨某人把你这地主小姐,从火坑哄骗到福窝里来咧!你这阵是啥阶级?你是贫农的老婆,是太公庄农会主席杨国栋的夫人;你是革命依靠的对象,你不是地主阶级、不是革命的敌人咧!
我史小兰又不是封建官僚,不是军阀,不是汉奸,不是反动派,我咋能是敌人?!我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啊!
杨主席对妻子能熟练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词非常满意:好娘子,这才像个农会主席的娘子嘛,比那帮在县里白吃政府蒸馍、大烩菜的瓜蛋货强到天上咧!
你是说各村跟你一起参见讲习班的农会主席?
可不是?像军户寨郭兔娃那样的农会主席,像那帮斗大字不识一升、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瓜蛋,天生就是打牛后半截(指耕夫)的料么!
然而杨主席对自己“阶级兄弟”们的蔑视,却遭到地主女儿史小兰痛斥:亏你还是农会主席呢!你看不起旧社会没机会、没有钱读书的穷苦劳动人民,就是封建官僚习气!
官僚习气?官——僚——?哈哈哈,当官肯定嫽(在此为“舒服”之意)么!要不人咋都爱当官?可郭兔娃那样的土包子瓜蛋货,他们像当“官嫽”的材料吗?就凭那帮货的毬本事还想翻身,还想当新政府的干部?做梦去吧!我杨某人在太公庄要闹的大事,叫郭兔娃那帮货跟尻子学都学不会!
你……你这样瞧不起旧社会受苦的穷人?你算个屁人民政府干部呀?你跟国民党反动派一模一样!
杨国栋怪笑得更得意而惬意:哎——,你敢骂人民政府干部?你敢反对人民政府?兰兰子同志呀,你这是严重的反革命言论吆!哈哈哈……不过嘛,念你是本“官嫽”爱死了的兰兰子,朕免于追究你的反革命罪。
“官嫽”同志玩笑到此,就把“爱死了的兰兰子”又强搂怀里,饿狼捕食般在史小兰前额、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上狂吻,一边哼哼唧唧:想死我咧,憋死我咧!我在讲习班上天天黑咧都把被子当你搂着呢……
(待续)
(第九章之一b)
史小兰涨红脸断然挣开丈夫怀抱,她以保胎期还没过为由不让丈夫满足。而杨主席为了呵护“洋学生”娇妻腹内的革命后代,也咬牙强压住欲火。然而夜里吹了灯一进被窝,憋了一天的“饿”汉子就把娇妻那鼓盈的双乳、柔软的腰肢、浑圆的臀部、丰满的大腿、甚至脚趾丫都疯狂的揉搓吞吸不止。那年21岁的杨国栋在被窝里尽情泛滥的示爱,刺激得20岁的史小兰也难以自持而欲火烧身:
你、你、你上来吧,上来吧!瞎货,死货!轻一点,别压了咱宝宝。
黑暗中,史小兰抚摸着夫君健壮结实的肱二头肌和胸大肌,就联想起年轻夫君当初在西口外那“坏坏”的魅力……
杨国栋“坏坏”的魅力,曾在西口外那个丝绸之路必经的镇子上让“洋学生”史小兰一度迷恋得如痴如醉!那时,史姑娘觉得亲爱的杨哥哥背着包裹跟在戏班子独轮车后和一群男戏子进镇时,那剑眉下大眼中迷茫而执着的眼神,简直像古戏里进京赶考的书生;而杨哥哥在台上演武打戏时那龙腾虎跃的身姿,那方脸上浩然的正气,那眼中又变得烁热如炬的亮光,却突然像征战边关的英雄豪杰了?!18岁的“洋学生”把自己刚学会的一首唐诗,在心里毫无吝啬的献给亲爱的杨哥哥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那一夜,史姑娘看完杨哥哥那戏班子演完戏后,就跟镇上几个姑娘在临时搭起的露天简易戏台下磨蹭着不走,姑娘们嘴里都推说着要看看戏子们怎样卸妆?其实个个都瞪眼瞅着各自心中的偶像。据太公庄老人们说,在西口外那个“少圣人教化、乡俗不洁”的古镇上,再绵软、再纯静(我们那里人的词)的女子,都比我们“知礼仪、守妇道”的关内女子性子“野”得多、“浪”得多!太公庄人们甚至传说,我们我们军户寨“野人”先祖们当年入关路上,就把那镇上的好女子都睡过咧!说那些女子们用自己的贞操,跟杀人不眨眼的胡子人换了一镇父兄的性命!人们把穿凿附会的想象,有鼻子有眼说得像亲眼见过一样。1973年,杨秀红和石浪在东陵中学防空洞里被学校保卫干事半夜打手电筒做双;1978年,张吉顺丢了“火箭干部”(当时的词,指“四人帮”时代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而高考又落榜后在堤堰上上吊时被杨秀菊哭喊解救;两姐妹的“风骚”或坚贞都被人们风传为:都是她妈史小兰跟西口外带来的脉气吆!幸亏杨秀红和石浪在防空洞里创造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后来那惊世骇俗的故事,牛三旺、孔茹雪等为数不多的知情者至今守口如瓶;不然,不知我们那一带人又该怎么嚼舌头?!
在西口外那个“风流古镇”上的那个夜晚,当史小兰跟一群“野”而“浪”的姑娘们看一群男戏子卸妆时,有几个当地小伙子们,却围着史小兰等姑娘们流里流气打呼哨“起坏”;于是,那杨哥哥在台上冲二道毛小伙子们一声喝喊:
胆大的地痞二流子,竟敢对良家姑娘撒野放肆?杨爷我要给你们教个乖了!
杨哥哥身上的兵卒戏装还没脱,脸上油彩在灯光和月光交互辉映下,像杨六郎、像霸王项羽、像包公、像孙悟空、像古戏中各类天兵天将!杨哥哥手操一根长矛道具从台上腾空而起“飞”下来了……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西口外小伙竟被这“从天而降”的“飞人”吓得抱头鼠窜……
所以,“洋学生”史姑娘后来死不愿嫁那个说话结巴的古镇财东儿子,却毅然决然跟英雄救美的杨哥哥私奔进关,那其实是水到渠成而不足为奇的往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