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笑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失业了嘛,来吧,我救你。”
钱广立马将哭声变成了笑声:“亲哥哥哎,你还是这么仗义……我这就过去!”
小军一哼:“着你娘的什么急呀?我先问你点事儿。你现在跟许江那边的东北人还有没有联系?”
钱广高声叫道:“有啊,怎么没有?关系最铁的是一个叫金鱼眼的东北人,我还是通过小春认识的呢,金鱼眼以前在广维的工地上干过,后来许江招兵买马,他就过去了,现在跟着许江在商业街里面晃荡……哥,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许江现在‘起闯’起来了,牛啊,名声很大,跟广维都差不多了……起码在商业街那一带一提他的名字没有不哆嗦腿的。他们什么‘买卖’都做,大到强迫企业和商户给他们交管理费,小到控制收破烂的……哥你还别不相信,几个月前,樱花小区的一个打扫垃圾的东北人被物业公司炒鱿鱼了,结果,换一个打扫垃圾的就被他们给打跑一个,最后樱花小区的垃圾没人收,臭气熏天,物业公司草鸡了,乖乖地把那个东北人请回去了,这还不算完,从那以后,物业公司就成了许江一个小弟的小金库,按月给那个小弟上缴保护费,这都好几个月了。你知道狄玉这个人吧?前一阵广维跟许江火拼,出事儿了,许江跑回了东北,狄玉‘摸’过去了。就在前几天,许江回来了,没伤到一根毫毛……街面上传言,狄玉在东北出事儿了,车祸……”
小军一怔:“狄玉死了?”
钱广大声嚷嚷:“没死也差不多啊!反正江湖上传言,车祸是许江设计的,狄玉变成植物人了。”
小军“啊哈”笑了一声:“那跟死了有什么两样?你来吧,我在公司等你。”
挂了电话,小军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彪子,还利用人家许江呢,白白给这条白眼狼当了跳板。
外面的风还在呼啸,小军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扇窗户也开着,寒风直接灌进来,屋里冷得像冰窟。
小军将大衣紧了紧,蜷成一团,冷冷地瞅着窗外那些被风四处乱甩的树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走廊上响起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小军笑了,胡金这个两腿夹篮球的太监走路还是这个声音,有意思。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小军起身,咳嗽一声,猛地一跺脚:“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在外面等死?”
“我操,你的耳朵还这么好使呀?”胡金纸片一样地飘到门口,动作夸张地张开了双臂,“来吧老家伙,抱一抱!”
“妈的,抱不死你……”小军上来,双手勒住胡金的腰,猛地将他勒了起来,“过瘾不?”
“很好,很舒坦,”胡金蹬两下腿,没有胡子的下巴直蹭小军的脸,“有本事别放下,就这么抱一辈子。”
“我倒是想要抱你一辈子,可是你能答应吗?”小军放下胡金,当胸一推他,“你怎么才来,不重视我了是不是?”
“哪里的话这是?”胡金摸一把胸口,讪讪地摇了摇手,“你回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有点儿紧张了。”
“紧张什么?”小军一笑,“是不是冻的?”一脚踹关了门。
“冻的……”胡金缩着脖子走到窗前,关上窗,红着眼圈瞅小军,“军哥,咱们又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是啊,半年多了吧……”小军坐回办公桌后面,一指沙发,“你坐,我让人过来泡壶茶。”
“别麻烦了,”胡金坐下,摇手,“刚才我给卫东大哥打了一个电话,中午咱们坐坐,权算给你接风……大伟和小春呢?”
“大伟一会儿过来,小春办自己的事儿去了。还有谁要过来?”
“没谁……”胡金瞥一眼小军,尴尬地笑了,“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呀……还有老魏,魏大浪。”
“哈,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分开这半年有些生分,想要多喊几个人来……”
“没那意思啊!”胡金的嘴张得就像一孔煤窑,“军哥你也太敏感了吧?我胡二爷什么时候还这么矫情过?”
小军眯着眼睛扫了胡金一眼,抓起烟盒,掂出一根烟丢给他,一笑:“二爷还真的较真了呢。”
胡金的脸色习惯性地发白,接过烟,不点,烟在嘴上一撅一撅地动弹:“军哥,你瘦了……”
小军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能不瘦吗?哈,应该瘦。不过我就是再瘦也瘦不过你,你比我更累,是不是?”
胡金说声“那是”,想要仔细看看小军的脸,蓦地碰上小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慌乱地躲开了。小军的那双眼睛在胡金看来就像是狼的眼睛,这双眼睛在盯着人看的时候,似乎有一种透视功能,一下子就可以看穿对方的五脏六腑,让人无法躲闪,并感到胆寒进而绝望。
“胡金,开始给我接风之前我想跟你先聊几句。”小军不看胡金了,瞅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树枝,慢条斯理地说。
“军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小军把头转了回来,“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要跟你聊的是小满和元庆的事儿啊。”
“这个……”胡金低下了头,嘴里的烟掉到了茶几上。
“首先我得谢谢你,是你让元庆在里面少遭了不少罪,让小满顺利过关,让我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军哥,你要是提谢谢这两个字我倒觉得你不够意思……咱们还是亲兄弟吗?”
“你说呢?”小军不动声色地笑。
“我说是,可是你现在不一定是这么想的了……军哥,你也不用跟我绕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此话怎讲?”小军饶有兴致地朝胡金抻了一下脖子,“说来我听。”
“你埋怨我没好好给元庆使劲。”
“还有呢?”
“你埋怨我在魏捷和那几个办案的丨警丨察身上乱花钱。”
“是吗,还有这事儿?”
“其实我没有乱花钱,当初我不知道丨警丨察根本就没注意你,也料想不到元庆在里面会咬住牙……”
“这些好像不是你刚才想对我说的吧?”小军的眼睛又开始射出瘆人的光。
“军哥……”胡金刚一抬头又低下了,“好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小满和元庆那事儿咱们就不要提了,因为他们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的力也出过了,再说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胡金慢慢把头抬了起来,但依然不敢看小军的眼睛,脸朝向小军,目光飘在窗外,“咱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如果在某些问题上遮遮掩掩,那就不是正人君子了……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一次,胡金鼓足了勇气,猛地将目光射向了小军的脸,“你们出事儿以后,我安排了自己的兄弟接替原来的兄弟管了事儿!可是你必须听我解释!我这么做有两条原因,一是因为我自己的性子太急,换了你,你也一样着急。为什么呢?你想,腾龙公司主事儿的一共四个人,一下子没了三个,而且事情还是惊动的执法机关,换了你,你着不着急?二是因为原来那几个管事儿的一看你们出了事儿,都‘裂’了个想跑的架势。别的不说,就说岳水吧,那些日子你看见他没有……”
“胡金,你是不是把话说多了?”小军摇了摇手,“我因为这些事儿埋怨过你没有?”
“这个还用明说吗?”胡金依然盯着小军的脸,“咱们谁也不是彪子,包括元庆,包括小满。”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难道这些事情你告诉过元庆和小满?”
“对,我去看守所接见过小满,我告诉他,他的生意我让肖卫东和大牙去了,元庆那边我让老脸去了……”
“元庆那边的事情你应该亲口对他说的,是不是?”小军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我没来得及去见元庆。不过我相信元庆是会理解我的,再说,张三儿还在那儿,我没有撵走张三儿。”
“你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出于无奈?”
“你说呢?”胡金的白脸换成了红脸,“军哥,我还是那句话,腾龙公司是咱弟兄四个的,谁也别想独霸。”
“我说过你想独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