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逗我了……”孟德龙抓起自己的大哥大,征询地看着小军,“我可以给广维打个电话吗?”
“可以打,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给他的意思。”
“就是五十万了事儿的意思……满弟,那么我就打这个电话?”孟德龙把头转向了小满。
“慢着。”小满站起来,绕过躺在门边墙根下抽搐的磙子,轻轻打开了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胡金和大伟站在走廊中间的一个楼梯口抽烟。
小满咳嗽一声,胡金快步走了过来:“一切顺利?”
小满点头:“大磊呢?”“控制在车上,”胡金笑得满脸褶子,“这小子还真的挺迷汉的,起初还装硬汉子,挺着脖子让我开枪打他,我真要开枪,这小子蔫了……妈的,再这么‘晃晃’,我还真‘办’了他。刚才被大伟又威胁了一阵,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出来干什么?”
“出来找你要说法,”小满一哼,“磙子手里有枪,刚才差点出事儿。”
“怎么搞的?”胡金的嘴巴张得像只酒盅。
“没什么,”小满笑了,“这事儿不怨你们,我估计这小子把枪绑在腿上……”
“没事儿就好……妈的,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动物。”
“先不管他了……”小满一捏胡金的胳膊,“让几个人守住电梯,一会儿广维有可能过来。”
“啊?”胡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怎么搞的?是不是你们把事情办砸了……”小满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胡金撒腿跑到大伟那边,情绪激动地嚷嚷了几句,大伟转身下楼。
在酒店门口的一辆轿车旁边,大伟跟一个兄弟比划了两下,穿过马路,站到一棵树下静静地瞅着酒店大门。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开过来,直接堵在了酒店门口。
“我可以给广维打电话了?”孟德龙问笑眯眯站在门口的小满。
“打吧。”小满关上门,顺势踢了磙子一脚,“有苦一会儿跟广维诉。妈的,你这个软蛋。”
“死不了咱们就有的是时间玩……”磙子吐出这句话,浑身一抽,貌似挺了尸。
“操你~娘的……”小满抬起脚,迟疑一下,踹到了墙上,“你小子是个油子。”
孟德龙在对着大哥大说话:“广维,磙子在我这边出了点小事儿……”似乎害怕那边追问似的,一点空隙不留地说话,“你是知道的,我安排磙子和大磊过来见见小军,这本来是个好意,可是磙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还把你搬出来,说了很多叫人下不来台面的话,这个时候小军和小满上火了,打了他……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是因为磙子和大磊曾经去过小满家,要抄家呢……他犯错在先,又说狂话,这顿揍挨得不冤。广维,你别插话,听我说,我知道磙子和大磊是瞒着你去小满家的,所以人家小满懂道理,不找你,找了磙子……你能听明白不?好,那就好,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这样吧,事儿是在我这儿出的,我出五十万给你,算是给你们两家讲和……行?太好了!”
小军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冲孟德龙一笑:“告诉他咱们商量的关于工程的事情。”
孟德龙点点头:“还有啊,广维……咳,”皱着眉头冲小军摇晃了一下大哥大,“他把电话挂了。”
小军瞥一眼小满,按着桌子角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明天咱们找个地方签合同。”
小满跟着站了起来:“麻烦孟哥抽空找一下广维,告诉他,感觉不爽的话就直接过来找我,不要再玩阴的了。”
望着小军和小满的背影,孟德龙长叹一声,一口唾沫射向磙子:“野狗见了狮子,你算个什么猛兽?”
又一个春天来到了。这个春天里的风对于小军和小满来说是温暖的,他们正式迈入了主流建筑行业。
磙子处理完伤口,灰溜溜地回到广维那儿的时候,广维正跟天林在说着什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磙子在旁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在那个寒冷的深夜,磙子离开了这座城市,是跟大磊一起走的,一个吊着胳膊,一个瘸着腿。
三天后的上午,小军和小满来了孟德龙刚刚开工的那个工地,两个人在工地围墙外的一个门口说了几句,小满进了工地。
不多一会儿,天林从工地里出来了,小军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一前一后进了工地西边的一家小饭馆。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林从小饭馆里出来了,阴沉的脸跟惨白的阳光很不协调。
小军笑眯眯地站在小饭馆的门口给小满打电话:“好了,你让大家开工,该运沙土运沙土,该上塔吊上塔吊……跟各位工头说,咱们不要跟人家发生口角,各干各的,对方拦咱们的路,咱们就停工,然后组织民工也同样对付他们。不过就这一次啊,以后咱们转包出去的工程就不要管了,他们爱转给谁就转给谁,哪怕他转十万八千个人咱们也不管了……”冲天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算是看出来了,天林在广维那儿也就是个小弟的级别,说话不好使呢。刚才我跟他谈了很多,让他看清局势,别瞎着俩眼乱‘抖擞’,这小子跟我装,说他不过是把广维的意思跟咱们透露一下。我说,那你还是让广维直接过来跟我谈吧,那样还痛快点儿。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好像又想当老大又想装孙子的感觉……我没跟他罗嗦,直接问他到底想不想把人从工地撤走?他还是那句话,我做不了主。既然这样,咱们就跟他们耗着……”
“别那么娘们儿了,”小满打断了小军,“我让弟兄们直接开‘砸’,逼广维出来跟咱们谈。”
“那多掉价?”小军矜了矜鼻子,“他跟咱哥们儿装老大,咱也跟他装。不理他,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他算个鸡~巴算个蛋?跟咱哥们儿平起平坐?你别管了,这几天我不弄出他屎来就不是向春满!”
“行,但是你可想好了啊,”小军将大哥大移到嘴边,一字一顿地说,“咱们的目标是不是这个迷汉,你的心里应该清楚。”
“操……”小满的口气软了下来,“妈的,胡金怎么搞的?难道孟德龙说话不好使?”
“老孟算是秀才遇到兵了,哈哈,”小军笑道,“你以为广维会听他的?那是一条狼啊,咬住猎物会轻易撒口?”
“那就先这样吧,”小满的声音压低了,“天林朝我这边走过来了,我跟他聊两句。”
小军退回餐馆,吩咐老板炒了几个菜,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独斟独饮。
过了一会儿,小满阴着脸进来了,不说话,一屁股坐到了小军的对面。
小军乜了小满一眼,笑笑,推给他一瓶啤酒,继续喝自己的。
小满抓起啤酒灌了一阵,猛地一顿酒瓶子:“天林这个叛徒真他妈够下作的!”见小军低着头只顾喝酒吃菜,小满忿忿地点了一根烟,“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他说,我开枪打了磙子,大伟砸断了大磊的腿,这属于刑事犯罪,他要是稍微使点儿坏,咱们这边就不用跟他们抢地盘了。我说,那你怎么不使坏呢,这可是个大好机会。他说,他和广维是百姓眼里的江湖大哥,没闹出人命就报警,说不过去,再说,广维拿到了五十万块钱,无论这钱是谁出的,这事儿总归是有了一个交代,钱就是面子。我发现这个叛徒的脑子‘飞’了,是不是让你给刺挠的?”
小军闷哼一声:“我还得有那兴致伺候他。”
小满将那瓶酒干了,拧着嘴唇说:“我觉得广维快要沉不住气了,他很快就会亲自出马……”
“出马干什么?跟咱们谈判还是直接在工地上跟咱们来一场生死之战?”小军轻蔑地将烟头按在一盘菜里,“在我的眼里,广维是个连小菠菜都不如的土鳖,以前我高看了他……娘的,他三番五次地戳弄我,五次三番地被我砸回去,到现在竟然还利用天林这种汉奸狗奴才来跟我搞所谓的谈判,简直太他妈土鳖了!”抓起一瓶酒一口喝干,反手将酒瓶丢出了窗外,“所以,我准备放弃他,他不再是我的对手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小满感觉小军喝得有点儿多,盯着他的眼睛说,“这小子肚子里有牙。”
“那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