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海回头望了望大雨中的饭店,饭店那边静悄悄的,估计德良已经控制住了万杰,一脚踹倒了一个反着眼皮看他的人,用嘴指着另一个人:“你,解下腰带把他绑起来。”那个人边解腰带边问了一声:“大哥你是谁?”徐四海的枪猛地顶在他的头上,刚要说话,旁边的那个人暴吼一声:“动手吧,他是元庆那边的人!”徐四海的动作非常快,没等解裤带的那个人反应过来,双脚齐出,两条汉子飞出去的麻袋一般撞进了那片高粱地。徐四海跟进来,一手用枪指着一个懵懂着往上爬的人,一手冲另一个人勾指头:“来,继续解你的腰带,听话我就给你们留一条命。我们是来找万杰的,你们不要当他的陪葬。刚才想发毛是吧?我奉劝你们不要乱动,我的拳头和我的枪都听不懂你们的话。”
那个被枪指着的人边点头边往这边靠:“我们懂,你别杀我们……”猛地撞过来,一把将徐四海的枪口调向了天空,“快动手!”另一个人哆嗦一下,恶狗一般扑住了徐四海蹬向自己的那条腿。徐四海弯一下腰,揪住那个人的头发,猛力一提,那个人怪叫着跳到半空,被徐四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抓住徐四海猎丨枪丨的那个人的脸上中了一肘,松开抓枪的手,脖子上直接挨了一枪托,软软地跌了出去。
徐四海将枪调转过来,猛地砸在一个正在起身的人头上,枪身断了。
就在徐四海准备用拳头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一个人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徐四海跳开,单手拎起刚刚爬起一半身子的另一个人,猛地向他砸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双双倒地。
徐四海跳过去,夺下那个人手里的匕首,插到泥浆里,挥动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两个人的脸上砸。
德良终于在大路南边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废弃厂房的一角堵住了没有退路的万杰。
万杰弯着腰,一手撑住膝盖,一手冲德良摇:“兄,兄弟……你不要过来,你听我跟你解释两句……”
德良提着砍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不想听你放屁,我只想要你的命。”
“兄弟,我知道你是谁,咱们无怨无仇……兄弟,给我一次机会,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钱全是你的……”
“你去死吧!”德良挥起了砍刀,一刀下去,万杰的脸开了一条大口子,呱唧一声跪在了泥浆里。
“你死到临头了……”德良抢上一步,一刀一刀地往下剁,“你杀了我的兄弟!你一直跟我们过不去!弄死你,弄死你……”
“你死了吗?”就在德良刚停了一下手的刹那,手腕子突然被万杰攥住了。万杰的力气非常大,德良手里的刀脱手了……万杰挣扎着翻起身来,血肉模糊的脸让他看上去异常狰狞:“我死不了,我死不了……”双手攥住德良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拉,德良支撑不住身子,一下子跌倒在万杰的身边。万杰脸上的鲜血混合着雨水,一溜一溜地往德良的脸上掉:“你想让我死,我不会死,我想让你死……”万杰的一只手腾出来了,死死地掐住德良的脖子。德良的呼吸变得艰难,拼尽全力撑住万杰压下来的身体,猛地滚到了一边。
万杰匍匐着往德良这边爬,双手乱抓,扑起来的泥浆糊住了他的双眼。
德良冷笑着站起来,顺手抓起墙头上的一块石头,绕到万杰的身后,坐上去,对准他的后脑,猛地举起了石头……
与此同时,徐四海从那两个人的身边站了起来,倒退着走出了那片高粱地。
德良在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万杰已经不成形状的脑袋,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了他的脖子。
徐四海刚刚在饭店门前站住,就看见一辆丨警丨察亮着大灯呼啸而来。
出事儿了……徐四海退到饭店后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抽身进了高粱地。
此刻,德良已经被几个丨警丨察反扭住胳膊,押进了警车,一声狂笑从警车里传出:“大坤,我来见你啦!”
万杰的头深深地扎进泥浆,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向他的身体,砸向两个试探他脉搏的丨警丨察。
徐四海从高粱地里出来,大雨已经停了,四周全是夜风的哨音。
警车鸣着警笛开走了,又一辆警车驶来,几个丨警丨察跳下车,万杰躺着的地方不时亮起闪光灯惨白的闪动。
徐四海摸出大哥大拨通了元庆的电话:“小哥,万杰死了,德良被丨警丨察抓了……”
元庆猛地一哆嗦:“四哥,你说什么?”眼前阵阵发黑,“不会的,德良不会死的……我马上过去见你们!”
徐四海在沿着大路北边的一条小路狂奔:“你千万不要过来,找个地方呆着,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元庆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轮甩出一溜泥浆,倾斜着停在了路边,四周是深不可测的黑。
宽阔的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路边草丛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有几只青蛙的叫声特别大,像闪电过后的雷鸣。
元庆静静地趴在方向盘上,脑子似乎停止了转动……
掉在座位下的大哥大响了,声音异常尖利。元庆打个激灵,抓起来,一把按开了接听键:“四哥,你不要跟我开玩笑,我知道你把事儿办成了很高兴,你成心要跟我闹一闹……”“说胡话呢?是我,”那边传来的是小军的声音,“你跟四哥联系上了?”
元庆猛地又是一个哆嗦:“哦,哦哦……联系上了,他那边很忙,让我等电话呢。你说你的。”
“被你开枪打了的那个人没死。伤势很轻,连昏迷都没有……”
“太好了!”元庆不由得捶了一拳方向盘,“消息准确?”
“准确。胡金亲自过去看的……给了送他去医院的几个民工不少钱,让他们证明是那个人喝醉了闹事儿……”
“多此一举……挨枪的那个人有嘴,他会跟丨警丨察说自己是为什么挨枪的。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子丨弹丨穿透了他的肠子,卡在后腰上……那把枪没劲。”小军语气轻松地说,“子丨弹丨取出来了,肚子打开,截了一段肠子,人很快就可以出院……胡金赶过去的时候,丨警丨察刚到。他直接给一个分局的兄弟打了电话……后面的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在外面躲一阵,枪案,很麻烦,完事儿我通知你回来。胡金已经回来了,说这事儿得花个十万八万的,我让他看着办,只要把事情压下,公司倒闭也无所谓。”
“你替我谢谢胡金……”
“自家兄弟,谢不谢的就那样了……丨警丨察已经知道了开枪的人是你,估计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让胡金去我家呆着,先跟我爸爸和我妈聊聊,安抚着他们,别让丨警丨察一去吓着老人。”
“行,我这就让他去。估计丨警丨察也有可能去调查李淑梅你的下落,明天一早我让红红过去陪她。你现在到了哪里?”
“还在路上。”
“你不要去潍坊了,你的身上摊了事儿,不能再掺和别的事情了。把车往济南开,我这就跟岳武联系。”
“再等等,我在等四哥的电话。”
“不要等了,天亮之后备不住会有麻烦……你去岳武那边暂时躲几天,以后我再跟你联系。”
“那你快点儿,我的大哥大快要没电了。”
挂了电话,元庆发动起车,继续往前走,脑子一忽清醒一忽迷糊,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去潍坊还是应该先去济南。
放在座位上的大哥大再次响了,里面说话的是徐四海,信号不好,徐四海的声音“沙啦沙啦”响:“小哥,你把车停下,听我慢慢讲。你不要来潍坊了,这边很危险……”时断时续的话说了将近十分钟,元庆终于明白,徐四海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眼前又开始发黑。
“小哥,对不起啊,我没能看好德良,当时我不应该过去追那两个人,我应该跟德良一起照顾万杰。”
“四哥你别这么说……在那种情况下,谁也不是诸葛亮。你离开石湖滩了?”
“离开了。我暂时很安全。”
“在旅馆还是在路上?”元庆停下了车。
“在一个野外的变电站里……天一亮我就走,唐江河跟我通过电话,要来接我,我们要去济南。”
“对。唐江河不能在家呆着了,丨警丨察很快就会过去调查……这样,你在济南呆几天,我随时会跟你联系,”元庆顿了顿,没有把自己也要去济南的事情对徐四海说,尽管他相信德良不会招供当初来潍坊的还有自己,但他不敢肯定德良会不会招供跟他一起抓万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万一徐四海落网,他也不敢肯定徐四海会不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给丨警丨察,“四哥,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徐四海不知道元庆也遭遇了事情,感慨地说:“小哥,大风大浪咱们都闯过来了,以后办事儿千万不能冲动。”
元庆勉强哈哈了两声:“是啊四哥,冲动是魔鬼……好了,就这样吧。一路顺风。”
徐四海说声“一路顺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