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了一下,老千只是昏阙了过去,鼻间还有一丝气息。
大师兄看了看老千,问我:“他怎么样了?”
我低下头:“只是晕过去了。”
大师兄说:“那就好。”
我问:“大师兄,刚才那些白色的,像蚂蚁样的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又问:“它们会不会再回来?”
大师兄看了看石室深处,吁出一口气,说:“我到前面去看看,你先留在这里。”
我点头。
大师兄打着矿灯,走进了黑暗里。
我担心地看着大师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一豆微光。
那些东西究竟去哪里了,大师兄会不会有事?
我正想着,忽地,一只手碰了一下我的脚背。
我惊讶地大叫了一声,本能地跳开一步。
低头看,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是老千,他醒了。
我托起老千的头,让他靠着我的膝盖半坐起来。
我掸了掸老千的脸上的几粒蝙蝠粪,看着他说:“老千,你可醒过来了”。
老千嘴角动了动,吃力地挤出一抹笑。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刚才并没有晕,我装的。”
装晕。他装晕给谁看,大师兄?
我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装晕?”
老千没回答我。
他看了看刚才大师兄躺过的石棺,说:“你知道你大师兄刚才在哪里吗?”
我说:“刚才我们两都躺在石棺里。”
老千再一次笑了笑。
“他不在棺材里。刚才你一躺下,你大师兄就从石棺里悄悄爬了出来。他去哪了,只有他知道。”
我怔怔看着老千,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托起老千的头,让他靠着我的膝盖半坐起来。他的脸上沾着几粒蝙蝠粪,我伸手轻轻掸了掸。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不知怎么,我突然之间竟不知道该跟这个我要好了两三年的男人说些什么。我尽量装作不知道他就是熊老板,吞吞吐吐地说:“老千,你可醒过来了。”
老千的嘴角动了动,非常吃力地挤出一抹笑。
这个时候,他给我的第一个回应,竟是笑,这让我无法理解。他在笑什么?
老千声音有些没力地说:“我刚才是装晕的。”
装晕。这更让我难以置信。
装晕给谁看,我,还是大师兄?
我问:“你干嘛要装晕,吓着我了你不知道吗?”
老千看着我的眼睛,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旁边大师兄刚才藏过的那口石棺,说:“你知道你大师兄刚才在哪里吗?”
我也看了看那石棺,回头看着他说:“刚才我们两个都藏在石棺里。”
老千再一次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他不在石棺里。你的石棺一关上,他就从石棺里悄悄爬出来了。”
我看着老千,一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老千接着说:“他往石室里面去了,去了哪里只有他知道。”
我不敢相信,看着老千摇了摇头。
老千说:“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不过,你难以相信的东西还有很多。我们这群人里,最简单的就是你和你们村里那个三只手的小子了。”
老千没有说他自己。他可能已经发现他的另一台手机不见了,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另一个。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处在这么一个环境里,我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不可相信。
很明显,刚才,是我第二次被人骗进了棺材里。
事实上,适才我们两个走不多时,老千就醒了。然而他一来没有矿灯,二来身体有恙,所以一直呆在原地没有离开。
我和大师兄从石室深处退回来,被从地底爬出来的白色蚂蚁逼得躲进棺材,他都看到了。
按照他的解释,他是在大师兄把我骗进棺材里自己悄然溜走之后,才爬过来的。他想把我叫出来,告诉我大师兄的事,谁知拉了几次棺盖,都没有拉开。这时候他听见有脚步声,知道我在石棺内的叫喊声把大师兄引回来了,就立刻趴在地上,假装已经不省人事。
这么说来,似乎大师兄也是不惧怕那些白色蚂蚁的。老千也不惧怕。他们两个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有一个恐怖的牙印。
老千咳嗽了一下,脸痛苦地扭成一团。
我问:“你怎么样了?”
老千摇了摇手:“没事。”
老千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大师兄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他会接着往下说,就没有问,只是看着他。
老千说:“他太小心了。他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也包括你。”
我不置可否。
老千歇了歇,继续说:“你已经知道,外面躺着那个人不是村里的三只手了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摇摇头。
老千抿了下嘴,故意等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你大师兄的徒弟。”
我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千。一个是朝夕共处两三年的哥们,另一个是我一直仰赖的同门师兄,一时间,我确实不知道是该相信老千还是相信大师兄。
老千说的这些,都不无可能,但又都是我最最想象不到的。
老千还要说什么,却忽然噤若寒蝉。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声音离我们只有两三米远的距离。
大师兄回来了,但手里的矿灯却黑着。
我担心我刚才和老千和老千的谈话,大师兄已经都听到了。老千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师兄。
大师兄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矿灯达拉一声丢在地上。然后走到我跟老千面前。
他看着两眼注视着他的老千。
他没看我,我看不见他的眼神,猜不出他下一步将要做什么。
他响老千伸出一只手,动作很轻。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那只手。如果老千说的都是实话,他伸向老千的这只手有什么意图,谁都能猜到。
意外的是,他的手在老千的额头上停下了。手背贴着老千的额头停留了一会儿,那只手又重新缩回去了。
大师兄说:“他没什么事。”
我尴尬地笑了笑。
老千的表情则毫无变化。
大师兄:“找个地方安置一下他,我们先到里面看看。”
我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