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棺里出来后,我就再也没跟村里的那帮混蛋孩子玩过了。即使长大之后,我更多的还是和几个师兄弟,以及老千在一起。
但我跟隔壁那个女娃子的关系却变得格外亲密。并不是那种有关情爱的亲密,而是形同姐弟的亲密。我没爹妈,她常常把她家里好吃的拿来分给我吃。从那开始,我一直叫她姐姐。
隔壁的姐姐后来嫁人了,嫁了附近一个村子的大学生。那大学生也算争气,勤耕苦读的,几年后混成了大学讲师。后来又成了大学教授,专门研究地方历史文化。他,就是我最开始的时候说的那个姐夫。
我躺在石棺里联想起小时候被骗进木棺里德事,并不是为了要说明我这姐姐姐夫是怎么来的,而是另有缘由。
前面说过,那木棺是村里一个老人自己准备的寿木。老一辈农村人都有这想法,趁自己能动的时候,尽可能把身后事弄停当了。
我摸进他的
木棺之前,他约莫六十四五岁,身子骨还很硬朗。我记得我曾经在晒谷场上看见他挑着一担夏谷,面不红气不喘地走回家里。
但我从他的木棺出来后,过了两三天,他去赶集回来时却突然摔了一跤,然后就此卧病在床,熬了不到一个礼拜,人就没了。
当时有个老女人告诉我,那老人是因为我才死的。是我爬到他棺材里,把他存在里面的阳气都吸走了。她还说,那老人肯定会来找我的。
我吓得晚上不敢睡觉,一睡着就会做关于那个老人的噩梦。我梦见他形容枯槁,披头散发地来找我。
那噩梦折磨了我很久。
直到现在,我已然心有余悸。
我担心我爬进这个石棺里,石棺的主人会不会也会像那个老人一样,来找我麻烦。
如果他真要来找我,我根本就无处可避。因为,他就躺在我的身边。我的胳膊还碰着他的枯骨。他的枯骨,磕着我的臂膀。
虽然有些害怕,但我还是感觉这石棺里德尸骨显然有些不一般。因为我们是同方向躺着的,而且我们一起挤在这个石棺里,我的脚碰着的,就是尸体的脚,我的腰碰着的,就是尸体的腰,我的手臂碰着的,也就是尸体的手臂。但是我的头,却什么也么碰到。
我开始以为是人的头部比其他地方都要窄很多,所以我们不会碰到。但我用矿灯吃力地往那具尸骨照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具尸体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它没有头颅。
这尸骨的头颅哪里去了?其他十三个石棺里德尸骨也一样没有头颅吗?
我暗自思索。
我正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爬上了石棺。
那东西个子不大,体重也很小,爬动的生息并不大。肯定就是地面上那些白色的形如蚂蚁的东西了。
那只东西爬了几步,又有另一只爬了上来。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不一会,石棺上就爬满了这些东西。他们密密匝匝,覆盖着整个石棺。
不过虽然他们到处爬走,但是却似乎无法进入棺内。这石棺做得格外精密,严丝合缝。
刚开始时,我还有些骚动不安。毕竟这么多神秘恐怖的东西密密麻麻爬在自己上方,换谁都会焦急。但发现他们伤不了我后,我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虽然知道棺盖和棺身合得很严实,但我还是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了摸他们之间的缝隙。
确定严密无虞后,我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些放松了。我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尸体,就像不小心撞到了放在饭桌上的饭碗一样。
我蓦地想起我们在汕头大学外面的小饭店吃饭时,不要曾经跟我们说过,他们学校建学生宿舍曾经挖出一个装着很多颗头颅的石棺的事。我不记得她当时说究竟是多少颗,我记得她确实说过一个数字,但是不是14.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当时说的,也许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字。因为,她并不是那所学校的学生。她不是,念峦也不是。大师兄怀疑她们都是熊老板的人。
很可能,那口挖出来的石棺里装的,就是这十四口石棺里的尸骨的头颅。
那口石棺可能是跟这十四口石棺分开放着的,但是它们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因为它们是在同一个墓葬里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确确实实就是在汕头大学附近的地底。最有可能的,就是水库下方。
但是,建造这个墓葬的人(极有可能是杨秀清),他为什么要让这十四个人身首异处呢?
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或者是因为他跟这些人之间有个人恩怨,也或者,这是四个人的头骨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真有秘密,那会是什么秘密呢?
可惜无论什么秘密,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了,因为那些头颅已经在汕头大学建学生宿舍时,就被挖走了。
不要当时说,那些人把挖出来的头骨找了个地方二次葬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外面玉石甬道上的浮雕上说,这个墓葬里藏着杨秀清暗藏国库的另一个墓葬的玄机。那些头骨上的秘密,会不会就是跟这个有关?
我在石棺里胡思乱想着。
我觉察到,刚才爬上来的那些东西仿似已经走了,石棺上没了它们走动的声息。
我静下心凝神听时,石棺竟喀拉响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拉了下石棺的棺盖,但是并没有拉开。
我吓得不轻,连忙伸手从里面扳住棺盖的边沿。
喀拉,棺盖又被拉了一下。外面显然没想到里面会有人扳住,用的力气不算大。
我忐忑地猜测外面的会是什么,大师兄?公子寻?或者,别的什么?
我喊道:“大师兄,是你吗?”
外面没回答。
我以为声音被石棺挡住了,便加大声音:“大师兄,外面是你吗?”
外面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但听不谈清楚。不过从声音可以判断,他并不是站在我的石棺外,而是还躺在旁边的那座石棺里。
外面究竟是谁?
石棺外面的东西又拉了几次,但都没有把棺盖来开。我奇怪那东西怎么这么没劲。
拉过这几下之后,那东西就没再拉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见大师兄那边的石棺棺盖开的声音和他从里面出来的声音,便鼓起胆推开棺盖。
棺盖一推开,外面就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力地掉了下来。
我一看,是一只手。那只手无力地搭在棺盖上,我一推开,它就往我脸上落下来。
我吓得惊叫了一声。
已经出来的大师兄走过来,拿开那只手,伸手将我拉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老千躺在我的石棺旁边,那只手就是他的。
刚才在拉棺盖的,也是他。
老千是从我刚才安置他的那个偏僻角落爬过来的,地上还有一条长长的身体在地上滑动留下的痕迹。
他显然看见了刚才我们被那白色蚂蚁逼进石棺里的情景。
但他为什么要爬过来拉我的棺盖呢?
难道他不害怕那些白色蚂蚁吗?我纳闷,刚才铺天盖地都是白色蚂蚁,为什么他会没事。如果说是因为被那个可怖的牙印咬过的缘故,那大师兄后背上也有这个牙印啊,可他也还是和我一起被逼进了石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