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伏子在我们那一直被视为最邪气的动物之一。在我还小时,就盛传着这么一种说法——地伏子是阴间的生物,它们白天躲在黑暗里休憩,夜晚才出来活动觅食。我们那一带的人都不太喜欢地伏子,也忌怕地伏子。南方人号称无论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做成菜都能嚼得津津有味,但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两种生物是谁也不敢下咽的,那就是乌鸦和蝙蝠。
通常来说,遇着这么不计其数的一大群蝙蝠,是一见让人感觉晦气的是。但这回却恰恰相反。
这里既然有蝙蝠出没,那就说明,这个石室必定不是密封在地底下的。
石室附近必定有出口。
我有些欣喜地看着大师兄。大师兄回了我一眼,却依然保持警觉的状态。
他在戒备着什么?
我想要开口问,大师兄却摇手让我别出声。
我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他只是站着,专注地在听着什么。我以为又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活动,也跟着机警地前后左右看了看。
我想起刚才那嚓嚓的摩擦声。也许大师兄听到的就是那声音。
但是那声音却不知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但这并不是一见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和嚓嚓声比起来,这种声音更让人悚然。
那声音好像是从地面上传来的,吱吱的,声音不高,却非常有力。我感觉到随着这声音响起,地面也在轻轻地,有节奏地震动。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任何的生物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却有些耳熟。
可我却无法想起,这究竟是什么声音。
我望着大师兄。
好在还有大师兄在这里。
大师兄表情僵硬地站着,眼珠子像秋天夜里的水波,一漾一漾的。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
我觉得眼前的大师兄和多年以前的大师兄好像有些区别。那时候他在同门里是个人人信服老大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有他在,我们从不会慌乱。他是那种给人感觉打不到,压不垮,永远刚强坚定的男人。
但现在,他似乎有了某些细微的变化。这变化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却隐隐觉得,这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好像不如从前那样让人感觉安全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几次突然失踪的缘故,我这样想着,尽管那些失踪看起来都不是他蓄意为之的。
大师兄并没有注意我一直在看着他。
忽地,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到我们后面的木门边。
他一下拉开了那道厚实的门。
我赶忙跟上去。
老千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像石室里的公子寻一样。
大师兄站在一定距离外观察了一番,然后走到老千旁边蹲下。他每一步动作都留有余地,只有稍有意外,他就能一步跳开。
老千是真的晕倒了。
我猜他也跟公子寻一样,身上可能会有那个吓人的牙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刚才他那些无法理喻的行为,就有可能是被咬中毒后毒性发作时丧失理智的行为。
大师兄往前伸出手。
但是,那声音却在这个当口停住了。声音消失,大师兄愣了一下。他在找的就是那声音的声源。刚才我们走出木门时,那声音确实比在石室里要明显得多,也就是说,声源就是在门外。门外除了躺着的老千,再无其他东西,所以声音很可能就是老千身上发出的。
声音消失得非常奇怪。消失之前,声音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无论节奏,音响还是音色,都一直保持着一样。毫无征兆地,就消失了。
大师兄蹲着,重新打量了横躺的老千一回。
难道发出声音的东西能感觉到我们的靠近,所以突然不出声了?
我想起曾经在很多恐怖电影里看到过,一些奇怪恐怖的生物母兽会把卵狭窄人体内,用人体的体温和人体腐烂时的温度,来将卵孵化。我有些害怕地猜,老千体内会不会也有这么一颗不明生物的卵,这颗卵正在孵化,而刚才的声音就是孵化过程发出的声响。
这完全是毫无理由的胡思乱想。
我正想着,吱吱的声音又响起了。同样是毫无征兆地想起,把我吓了一跳。
声音一起,大师兄并没有着急,等了一会,确定没危险了,才再次动手找声源。
他拿住老千的一只手,将老千正面朝上翻起来。我看见老千的一只手背上果然有一个那样的牙印,乌黑肿胀。
大师兄在老千身上检查了一遍。声音并不是来自老千体内。
大师兄在一个很隐秘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我万万想不到的东西——手机。
那手机一只在吱吱地震动着。
刚才的声音,其实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只是我们都在这墓里呆久了,神经一直紧绷,早已经弓杯蛇影,草木皆兵,一听见有声音,就以为是什么恐怖奇怪的东西,过于紧张罢了。加上手机是在口袋里贴着老千的身体在震动,所以声音也有些异常。
但是,我记得老千的手机早在桑浦山上那条石缝里时,就没电了。
这台手机,并不是我平常见他用的手机。
他怎么会有两台手机。我们毗邻而居,常常整天呆在一起,而我却并不知道他有两台手机。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急需要光源或是急需要知道时间,急需要用到电子通讯工具时,老千都没有将这台依然电力充沛的手机拿出来。
他一直在藏着这台手机。
手机一直在大师兄的手上震动。
这台手机为了方便隐藏,可能经过一些改动,屏幕无论我们怎么摁,就是不会亮。
大师兄拿矿灯照着,我挤上去一起看着那一块方寸大小的屏幕。
是一个电话。这里竟然有信号,我欣喜万状。
大师兄摁下接听键。
手机里传出一串急促嘈杂的声音。我凑得更近,想听清那头在说什么。大师兄按了按免提键,里面的声音被扩大传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而且杂音完全将人说话的声音覆盖了。可能是这里信号还很差的原因。
电话那头好像一直在喊着一个名字。
我和大师兄都没有出声。那头只要已听出声音不对,电话肯定立刻就会被挂掉。
但我们还是没有从电话里的声音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头的人喊了一分多钟后,电话就断了,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自己断的,还是长时间没人回应,那头的人挂掉了。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断定的是,那头一直在喊的那个名字,肯定不是“老千”。那名字,似乎有三个字。这三个字我一个字也没听出来,可是同样可以断定的是,里面绝对没有一个“千”字。
这手机在老千身上,打电话的人该喊老千才是。难道老千还有另一个名字?
大师兄埋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断断续续地按着按键。虽然有矿灯照着,但里面的内容还是看不大清楚,我只能看见随着大师兄手指的按动,屏幕里面的黑影在不断地跳来跳去。
最后,大师兄的手指停了一停。
我也埋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这是手机的短信收件箱页面。
屏幕显示,里面有三条未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