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这支蜡烛时,我才觉察到这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蜡烛其实很是怪异。烛身质地比寻常的蜡烛要柔软,而且燃烧时融化的烛泪泛着一种别样的光泽。最出奇的,是它点着的时候会烧出一种味道,这种味道有些微微的奇特的香味,又有些若有似无的辛辣,略闻一闻,头就有些昏呼呼的。
老三接过蜡烛,把矿灯递给我,自己一只手拿着蜡烛,另一只手空着,缓缓走向大师兄和那具石棺椁。
大师兄正在拼命和那只手对抗着。他不敢动自己那只被抓住的右手,他知道越是挣扎,就会被抓的越紧。大师兄用矿灯猛砸着那只手的手背。他也知道这样做的效果形同于无,但他毕竟要做点什么。
人总不愿意坐在砧板上由人宰割,即使无能为力,也会奋力挣动几次。
大师兄是在等我们的救援。
老三一小步一小步走向大师兄,蜡烛在他的左手手心里哔哔啵啵烧着,不时有油星子从灯芯处跳出来,溅到他的手上。
老三在大师兄和石棺椁前两步的地方站定。
老三全神贯注看着大师兄和那只手,忽然,右手抬起,三指握拳,食指中指并拢伸直。他把右手拿到嘴前,两个伸直的手指伸进嘴里,一口咬破,再拿出来时,两只手指的指尖已经各沾着一点猩红的鲜血。
老三嘴巴在动,念念有词。但念的是什么,谁也没听到。
念完,老三迅疾地挥起右手,两个手指呈剪刀状张开,整只手像一只轻灵的燕子,一下从蜡烛的火焰上方掠过。
老三的手停下来时,他的两个手指上已经夹着一点正燃着的灯芯,火焰在他沾着血的指尖跳跃。
蜡烛上的火焰也在跳动着。
两点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老三看着那只正抓着大师兄的黑色的手。
老三右手一甩,只听得扑的一声,那点火焰就从他手指尖上疾射出去,哒,一下落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吱吱——
我闻到了以股腐物燃烧的冲鼻的臭味。
哇——
石棺里有东西尖叫了一声,那只手啪啦一下,像一只受了惊的响尾蛇,一下缩回了棺里。
那只手一缩,大师兄也把他的手缩了出来。
那把柳叶刀还握在大师兄的手中。
大师兄赶紧退过来我们这边。
大师兄站在我和老三中间,不住地揉着他的那只手。
我也转过头去看着他的那只手。
然而,我的目光却被那把柳叶刀吸了过去。
那把柳叶刀,竟然已经被抓得歪歪扭扭,整个刀身弯了回来,就像一团被谁信手揉皱的废纸团。
那东西,简直是个恐怖之极的怪物。
大师兄怔怔看着这把皱巴巴的柳叶刀,后怕得紧,脑门上满是虚汗。
老三把刀从大师兄手里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大师兄看见老三手里扑闪扑闪的蜡烛。
大师兄问:“老三,这是——你怎么会有尸油蜡烛?”
老三看着大师兄,僵硬的脸上忽然闪现一丝奇怪的笑容。
老三不说话,拿着蜡烛走向那具石棺椁。
说实话,老三刚才用出来的那些手法,还有这根蜡烛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从何处得到这些东西,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公子寻还站在他之前一直站着的地方,整个过程他没有移动一步。
我走过去,说:“寻子,你怎么了?”
谁知我才动了一步,公子寻就立马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我拦住,说:“建国叔,别动,不要走。”
我想问他怎么回事,公子寻指了指我刚才正要一脚踏下去的地方。
我低头用矿灯看去,那里是一条石块和石块之间的凹痕,那凹痕里,有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均匀地流动着。我再俯低看,那里面流的,是血。
我抬头看着公子寻,眼睛瞪大地。
公子寻的眼睛也睁得滚圆滚圆的。分不清他究竟是兴奋,还是恐惧。
公子寻伸手指了指四周,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地面上所有的石缝里都有红色的血液在流动着。这些缝隙一条连着一条,纵横交错,往来回环,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血液在所有的缝隙里静悄悄地流淌,循环着,从一条缝隙流向另一条缝隙,从第一条缝隙流向最后一条缝隙,接着又流回第一条。
整个就是一道巨大的血网。
这个网的中间留下了一个八边形的空白,这是一块完整的,略微比其他所有地方高出一点点的石板。这一小块空白的地板上,摆着那具石棺椁,还站着我们三个,公子寻一个人站在这个八边形石板旁边的另一个石板上。
我看着这个覆盖了整个石室的血网,惊呆了。
公子寻低声问我:“建国叔,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看来这孩子确实是紧张。
我把手背在身后,不想让他看出来我在战抖,朝他勉强地笑了笑,说:“你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他点点头,又继续看那张吓人之至的血网。
我转头回到大师兄和老三那边。
两人也已经发现了地面上的变化。
大师兄看着那具石棺椁说,这里面是这间石室地面上最高的地方,这血网既然能流满整个石室,那就说明,血,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
我跟老三点点头。
大师兄又问:“老三,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石棺里的东西?”
老三看了看手心里的尸油蜡烛,摇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试试看。”
老三话音刚落,“啊——”,旁边想起了一声尖叫。
三个人连忙回头,看向公子寻。
公子寻满脸惊色,指着入口处那道高大的石门,语无伦次地说:“那个人,那个人——”
我掉头看那扇门。
门还是那样,半开着,一条刚好够两人并行的门缝原模原样开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石门板无声无息立在那里。
看不见有丝毫的变化。
“那个人,他,他站在门缝里——”
公子寻还在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