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就要被鼠群掩埋了。

老鼠们越过我的身体，开始沿着石阶往下爬。

我的手越挥越无力。

我快要握不稳刀子了。

我只能任由老鼠啮咬我的皮肉，嘴里哼哼戚戚有气无力地表达着我所承受的巨大疼痛。这样的表达完全是词不达意的，但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大喊大叫。

老鼠在我的眼皮底下像潮水一样向下翻涌。

忽然，前进的鼠群停住了。

甚至，他们开始倒退。

转瞬间，鼠群就像退潮一样，从我们身上退了去。

吱——

老鼠一边不停地尖叫，一边仓皇逃窜。

我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回头一看，老二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老二的手里提着一只老鼠。还活着的老鼠，这只老鼠还在老二的手里惊慌得挣扎着。

看上去，这只不过是刚才成千上万只巨大老鼠中的一只。

这只老鼠在叫着，声音凄恻。

老二的另一只手里有一个小点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是一支烟。

一支普通的烟。

刚才那奇怪的味道并不是烟的味道。

而是，皮毛被炙烧时的味道。

略有些臭，又略有些香。

老二看着鼠群惊慌地退去，然后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那只老鼠。老二把烟头往老鼠身上一靠，滋——，有烟从老鼠的身上冒出来。

老鼠拼了命地挣扎，嘴里发出刚才那凄恻的叫声。

老二随手把那只老鼠往外面一丢，然后把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很漂亮地往外面弹了出去。

老二朝老三抬了抬眼。

眼神里是丝毫未加掩饰的挑衅。

老三看了老二一眼，低头不做声。

啪——

底下传来了一声老鼠摔在地面上的声音。和这个声音同时传来的，是一声刺耳的惨叫。

老二把这些老鼠吓走的手法并不复杂，然而却实在高明。

我想起有一次我邻居家的菜园闹虫灾，哪是一种有翅膀能飞的虫子，成群结队的飞来，专门吃菜芽子新发的嫩叶。我邻居家的女人便抓了几十只这样的虫子，放在好几个塑料袋里，绑好袋口，挂在菜园子几个比较高的地方。那些装在塑料袋里的虫子不停地撞击袋子，并呜呜嗡嗡凄惨地叫个不休。后来，她家菜园子里很长一段时间在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虫子。

杀一儆百，老二用的也是这招。

这听上去有点让人不好相信。

可是，对于许多群体性活动的动物来说，这一招往往非常奏效。

动物的群体里，最重要的便是相互之间传递的信号。当其中某个个体被抓住，并蒙受很大的痛苦时，它发出的叫声和它的肢体动作都会告诉它的伙伴，千万不要靠近，这里危险。动物从来不会怀疑伙伴发出的信号。于是，整个群体就会退开。

老二吓走鼠群，用的就是那只老鼠被烟头炙烧时不堪痛苦的连连惨叫。

老二这一招用的大出我们意料之外。刚才看他一点不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宝贝能祭出来杀退鼠群。

我捡起矿灯，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好在都是皮肉伤，不过一举手一抬足，都会钻心的痛。

我惊异地发现，石梯上竟恢复了安静。

奇怪，怎么听不见公子寻的叫声了？

老三还在心有余悸地望着上面。鼠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三遍体鳞伤，一只耳朵已经被老鼠咬出了一个缺口。

我朝最后一次看见公子寻的方向看去。

公子寻还在。

公子寻伏在石阶上，像是睡熟了一般，一动不动。

大师兄看着公子寻，还是那个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挡在后面两个女孩身前。

我想下去看看这孩子怎么了，但是走了一步就因为全身剧痛停住了。

我和老三都已经又伤又累，几近极致了。

老二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公子寻，从后面几个人的身边挤了过去。他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向公子寻。

走得比刚才在外面那条危机四伏的走廊上时还要小心。

公子寻一直伏住不动。

老二走到了公子寻前面的那节石阶。

老二蹲下。

老二的手刚伸出，就要碰到公子寻的头的时候，忽然，公子寻的头忽地仰起。

公子寻很意外地看着老二。

公子寻动的太突然，也太让人难以意料，我们都给吓了一下。

啪——

公子寻的一只手忽然一把搭在老二伸过去的手腕上。

公子寻的手紧紧抓住老二的手腕。

老二迅疾地缩手，但是却挣不脱来。

公子寻用力扯着老二。

胆大如老二，也吓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