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蛇怔住了,像一段木头一样站着。
啪啪——
沉重的两声,听上去有点像是最前面的那两个石人倒下了。
这声音并没有停。两声过后又响起了第三声,接着第四声第五声。。。。。。这样的声音一直源源不断地传来。还夹杂着石轿子被放下时哐当的声音。
我们藏身的走廊外面也响起了这声音。啪啪——
循声望去,门外立着的几个石人竟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下了。
后面也接着传来石人下跪的声音。
这声音从第一声到最后一声,持续了足有一分多钟。声音过去之后,走廊外面又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啪嗒,像是有人从不高处跳下的声音。这声音和刚才石人跪下时的声音很不相同,一听就知道是比较柔软的东西和青砖撞击发出的声音。那东西可能是我们的鞋底。我猜是老千从马上跳下来。
嗒——人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老千跪下了。
接着又是安静。
这次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在同一个姿势上保持了太久了,我的脚都有点酸麻了。我移了移脚,发出沙沙很响亮的声音。
突然,外面走廊上忽地传来有脚步声。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嗒——
从门口那几个石人那里我看到,他们是在磕头。
石人机械地弯下腰,头撞击着地板。
一下,两下,三下。一共是三下。
三个响头过后,又是一声脚步声。接着传来巨大的石头移动的响声。
石人站了起来。
石轿子咣当一声又被抬起了。
队伍又恢复了行进。
终于,最后一个石人从我们的门外走过了。
等了几分钟,后面再没有声响后,泥蛇还定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才敢往外面小心地挪动。
我们都跟在后面,像电视里警匪片里丨警丨察伏击歹人时那样贴着墙挪动着。
我们都还没把矿灯摁亮。
但是,我们藏身的这个死胡同走廊里竟然出现了一缕光线。
光线是从最里面射出来的。
我回头看。后面几个人的矿灯也是黑的。
但这光线又确确实实是从最后面射过来的。
最前面的泥蛇停住了,我们也停住了。
左右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莫名其妙的光线上。
终于看出来,光线是从最底部那扇墙左下角的那个洞里射出来的。
当时老二祭出那饼蚊香时,人面蜘蛛就是从那洞里钻走的。
但是我们都没管墙后面会有什么,现在看来,那里应该另有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可能也是一条走廊。因为我听见有人走步的声音。
像是三个人,走得又轻又慢。
洞里的光线就是他们在那边往前照时漏过来的。
那边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我们无比好奇地看着那扇墙,猜度着墙后面的情形。
不要有些异常。我们都在看那扇墙,不要却在看我们。她的眼睛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没路了。”墙那边有人说话。
是个女的,声音有些耳熟。
那边的脚步停下了。
洞里射过来的光线不停地晃动。他们在四处观察他们那边走廊尽头的环境。
“啊——”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是哗啦哗啦慌乱的脚步声。
洞里的光消失。
墙那边的人跑走了。很久,那边再没有声响。
沙拉——,不要移动了一下脚步。走廊里一点光线也没有,我看不见她有什么变化。
前面的泥蛇又接着往外挪。
我们都跟着往外挪。
走到外面的那条走廊,泥蛇摁亮了矿灯。
两边的门依旧洞开着。像无数黑洞洞可以吞噬一切的大口。
我们在走廊口停住了。
矿灯射向走廊的两头,都是无尽的幽深和寂静。地上的积尘被刚才石人石马组成的送亲队伍踩踏得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凌乱的痕迹。但这些痕迹都是朝一个方向去的。隐隐看去,走廊就如一条河,波光粼粼,无声远去。
老千已经被一阵巨浪携裹着,流进了无尽的幽黑里。
我们是逆着刚才送亲队伍的方向走的。泥蛇带着我们朝石人石马们的来路走。
因为刚才已经有石人石马走过,加上经历过那许多恐惧的东西之后,我们已经有些适应这走鬼魅的走廊了,所以走的比之前放开了不少。
就连泥蛇也没那么畏首畏尾了。
血脚印在没有出现。
两边的门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悠长的走廊只有我们的脚步声。难道那些吓人的东西都送亲去了,我胡想。
顺着石人石马的痕迹,不知走了多远,终于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门。
从痕迹看原本应该是一堵墙。不过这堵墙刚不久被移开了,于是就出现了一道门。石人石马的足迹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这不再是一道壶门。这道门的设计非常难以想象。
整道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兽首。这个兽首张开着一张巨大的嘴巴。这嘴巴,就是门洞。门洞顶部一排锋利的铜铸牙齿,两个尖利的犬齿尤为突出,能看到上面结着厚厚的一层铜绿。这是门楣。
下面也有一排平整的铜牙,是门槛。
我们都停在这个张开着大嘴的兽首前。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泥蛇才跨过门槛踏了进去。
后面的人也跟着鱼贯进去了。
走进这道门就像走进了某只巨大野兽的血盆大口里。我一边跨进去一边看着门洞的上下两排牙齿,担心它们会突然合拢起来,把我们给生吞了。
好在整个过程,这个巨口一直纹丝不动。
进门之后,就像真的喉咙一样,走廊直转急下,变成了一道坡度很大的向下阶梯。
奇怪的是里面竟像是有人打扫过,一点灰尘没有。
没有灰尘也就没有了石人石马走过的痕迹。
泥蛇又开始小心翼翼。
这楼梯设计的跟我们现在水泥楼的楼梯有些相像,下一段就要转一个弯。虽然矿灯的光柱能射出去很远,但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当时走着的一截楼梯的长度,前面一转弯之后是什么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老二老三脚上的脚镣拖在地上,叮叮当当直响。
泥蛇最前,老四第二,第三的就是我。
就这样走过三截楼梯之后,泥蛇一转,踏上了第四截楼梯。
老四和我还有后面的人都还在第三截。
泥蛇踏下去第二步,就站着不走了。
泥蛇的矿灯不动了,定定地照着前面。
二层。
泥蛇转过身一把拦住老四。
我也着在后面停下了。
老四想说话,泥蛇却一把将他的嘴巴摁住了。
泥蛇用的是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手套上沾着人面蜘蛛的汁液和刚才干尸那个背包上的腐烂味,老四憋得腹内翻涌,就要吐出来了。
泥蛇指着前方,他用眼神告诉我们事情的严重性。
我顺着他指的看去。
这一截楼梯已经是最后一截楼梯,走完这一截下去就是一块阴湿的空地。
看来这是一座典型的迷宫墓。刚才外面那些绕来绕去的走廊和门虽然也已经组成了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宫,但是那样的迷宫在古代墓葬里并不常见。
上面那个迷宫年代应该不会很久远,因为古墓的迷宫其实远没有这样复杂。古墓里面构造迷宫,一般是运用疑冢。大的迷宫如曹操的七十二疑冢,小的迷宫一般就是将墓穴分为上下两层。盗墓贼打洞进来的一般是上面一层。但上面一层只是一个疑冢。虽然这一层也会摆上些珍宝和棺椁棺材,但这些都只是做做样子用来迷惑土扒子用的。真正的墓葬是在第二层。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往往会有一道秘密的门联通。土扒子倒完第一层就以为已经得手了,所以高高兴兴地离开,很少会怀疑下面还有一层,去找这道秘密的门的。就像我们这次,如果不是出亲的石人石马把那道吓人的兽首门给移开了,我们肯定不可能想到这迷宫下面还有另一层。
另一种方式,就是设一些迷路石。
这些迷路石就像是路标,上面写着前面是哪里哪里,盗墓贼要是相信这石头,跟着走,那就保准会迷路。
因为这些石头上写的都是假的,是故意用来让人迷路的,故名迷路石。
我们现在既然走到这个墓的第二层来了,那就是说,已经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墓葬了。这个墓的设计者真可谓是穷尽心思了,在外面这层就搞的这么玄乎。不过,真正要命的机关,往往都是在第
不过,真正要命的机关,往往都是在第二层。
泥蛇指着那个方向,就足以让我们每个人心寒。那块阴湿的空地上,矿灯所能照到的地方,竟然全部站满了人。
细细看,都是石人。
那是一些姿势诡异的石人。有正走着的,有正站着的,有坐着的,有正在吵架的,有挑着担子正在叫卖的。。。。。。如果不是那些人都不会动,整个空地就像是一个乱哄哄的集市。
然而问题是,这些人全都一丝不动。
成千上百个一动不动的人站在你面前,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和姿势,而且安静如万马齐喑,那场面想象一下都可能会被震慑。
何况,这些凝固在某一瞬间的人就实实在在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舍得紧张不无道理。
我们也霎时间噤若寒蝉。